第二天早上，江南被手机震醒。
顾晚晴的声音很紧：“出事了。来中影，韩总也在。”
江南穿好衣服出门。苏晴在楼上喊：“你去哪？”
“中影。有事。”
到中影时，韩三平办公室门关着。顾晚晴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进来。”韩三平在里面喊。
江南推门进去。韩三平把一张纸推过来。电影局转来的传真件：举报人匿名，称江南在《活埋》柏林版权交易中，涉嫌私自截留版权收益。金额约一千四百万。
江南看完，放在桌上。
“谁？”
“匿名。信是从上海寄的，用的华谊一个分公司的信封。”顾晚晴说，“王中军昨晚打电话撇清。但韩总没接他的话。”
“版权手续有问题吗？”
“有。”江南说，“钱的路径不清不楚。当时韩总说先划到我个人账户，后面再补手续。一直没补。”
“补得了吗？”顾晚晴问。
“补得了。钱是中影划的，税是中影代扣的。缺的只是书面流程。”
“那就好。”
韩三平一直没开口。等两人说完了，他才从沙发上站起来。
“江南。你怕不怕？”
“不怕。钱是我该拿的，账目没问题。”
韩三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这封举报信，是陆子昂他爸公司的人寄的。华影制作部陈广发。你拍《活埋》的时候，他给你打过电话，被你怼回去了。”
江南想起来了。那个带着酒气阴阳怪气的声音。
“他为什么选这个时候？”
“因为《无间道》立项了。三千万的合拍片，三家绑在一起。他眼红。”韩三平把烟点着，“他没本事搞黄《无间道》，但他可以搞你。你名声臭了，三家合拍就不稳。”
韩三平拿起钢笔，在传真件背面写了两行字：版权收益分配确认书，中影财务补办，今日报送电影局。举报不实。签了名，递给江南。
“拿去给顾晚晴。财务今天补，法务今天报。陈广发那边，我来处理。”
“谢谢韩总。”
“别谢我。你下午去北电排练厅，把女角定了。选角一天都不能拖。”韩三平把烟掐灭，“这部戏拍好了，比什么都强。”
从韩三平办公室出来，江南把确认书递给顾晚晴。
“搞定了。”
“陈广发那边，韩总真要处理？”
“他说他来办。”
顾晚晴接过文件，点了点头：“你下午选角，我去电影局。”
江南出了中影大楼，拦了辆出租车：“北电。”
下午两点，北电排练厅。
人到齐了。范小胖、高园园、董婕、沈梦涵坐成一排。陈坤和王胖子在角落对台词。姜月靠着窗。
江南走到最前面，把分镜本摊开。
“今天只做一件事。把女角定下来。”
他看向范小胖：“mary——刘建明的老婆。你先来。”
范小胖站起来，走到场地中间。她没马上开始，先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整个人都变了。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假装拿着一封信。低头看，动作很慢。然后慢慢抬头，眼神从疑惑到茫然，最后变成一种很深的安静。
她没有哭。她把信叠好，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三秒。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
江南盯着她看了很久。
“过了。”
范小胖呼了一口气：“江导，我这回没靠脸吧？”
江南没回答，把剧本合上：“mary定了。”
接下来是高园园。她是李心儿——陈永仁的心理医生。江南让她演一场戏：陈永仁死后，她坐在诊室里，对着空椅子说话。
高园园走到场地中间，坐下，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对面那把空椅子。
“你今天没来。”她说，声音很轻，“我知道你不会来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听什么人回答。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但江南看见了。
“行。李心儿定了。”
董婕试的是一个小角色——陈永仁前女友的闺蜜，陪她去认尸。
董婕走到场地中间。没什么台词，全靠眼神。她低头看地上，像是看着一具尸体。然后慢慢蹲下去，手伸出去，像是要碰什么，但最终缩了回来。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没哭，没说话，但整个人都在抖。
“过了。”
最后是沈梦涵。她站起来，走到场地中间。江南翻到陈永仁前女友那场戏。
“你知道怎么演。”江南说。
沈梦涵没看剧本。她把剧本合上，走到场地中间，蹲下去，手在地上摸了一下，像是摸到一碗已经不烫的粥。
她站起来，看着江南。眼睛红了，但没掉泪。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开口。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江南没说话。
“你站了一夜。为什么不敲门？”沈梦涵往前走了一步，“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坐在窗边等你。你只要敲一下门，我就开了。”
“你说话啊。”沈梦涵的声音哑了，“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南看着她，慢慢开口：“我是那个不该让你等的人。”
沈梦涵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么站着。
排练厅安静了。范小胖坐在旁边，翻了一页剧本，没说话。高园园低头喝水。
江南站起来，走到沈梦涵面前。
“过了。”
沈梦涵没动。她站在那里，盯着江南看了很久。
“那我今晚找你。”她说。
范小胖站起来，把剧本收好，朝门口走。经过江南身边时，她停了一下，低声说：“今晚还来我那儿吗？”
“不来。”
范小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高园园和董婕也跟着出了门。
排练厅只剩江南和沈梦涵。
“我想跟你单独对一遍。”沈梦涵说，“就一遍。你当陈永仁，我当未婚妻。”
她走过去，把门关上。
江南走到场地中间。沈梦涵站在他对面，隔着两步远。
“开始。”
沈梦涵蹲下去，手在地上摸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看着江南。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南看着她，没说话。
“你站了一夜。为什么不敲门？”沈梦涵往前走了一步，“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坐在窗边等你。”
江南还是没说话。
“你说话啊。”沈梦涵的声音哑了，“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那个不该让你等的人。”
沈梦涵的眼泪掉了下来。江南抬手，替她擦了一下。沈梦涵没躲。
“你今晚别走。”她说。
江南的手停在她脸上。
“梦涵。”他叫她的名字。
“你别说了。”沈梦涵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听。”
她往前迈了一步，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很凉，但攥得很紧。
“你今晚陪我。”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