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日票房出来那晚，江南的手机没停过。
第一个打进来的不是顾晚晴，不是王胖子，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又软又清，带着点南方腔：“江导，恭喜呀。我能不能请您吃个宵夜？就现在。”
“你谁？”
“苏晴。您没听过我，正常。我看过您。”她顿了一下，“我想请江导吃顿饺子。就一顿。您赏个脸，我什么都好说。”
江南本来躺在床上，闻言坐起来：“你怎么有我电话？”
“只要想找，总有办法。”苏晴笑了一下，“江导现在这么金贵，我再不找，明天排队都排不到。”
“你在哪？”
“北电东门。我开车来的。”
江南看了一眼窗外。十月的北京，晚上已经凉了。
“十分钟。”
东门外停着一辆红色夏利，车灯一明一暗。苏晴靠着车门，白t恤，黑色长裙，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看见江南，站直了身子，眼睛弯成月牙。
“江导，我还以为您会端一下。”
“端给谁看？”江南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大半夜的，美女请宵夜，不去是脑子有病。”
苏晴笑出声，上车发动。她开车很野，几个路口拐得飞快，最后停进一条老胡同。指着一家还亮灯的破旧饺子馆，说：“我拍完夜戏就来这儿。猪肉大葱，吃了三年。江导别嫌弃。”
“能吃饱就行。”
饺子端上来，白气直冒。苏晴倒醋，动作利落，手指很细，骨节却明显，一看就是吃过苦的人。
“江导。”她没动筷子，“我不是来请您吃饭的。我是来求机会的。”
“说。”
“您下一部戏，我想演。”苏晴看着他，眼睛又黑又亮，“我知道自己没名气。但我不贵，还好用。”
江南差点被饺子烫着。他放下筷子：“好用不好用，不知道。但你这张嘴，挺会。”
苏晴笑了一下：“江导，我不光嘴会说。”
江南没接这话，咬了口饺子：“我下一部拍什么，还没定。不过女二，我可以给你留一个。”
苏晴眼睛“唰”地亮了：“真的？”
“真的。但有个条件。”江南说，“明天开始，你到我组里跟组。不挂名，不拿钱。等下部戏定了，女二直接进。”
“不拿钱，还跟组？”苏晴挑眉，“江导，您这是白占我便宜呀。”
“那你来不来？”
“来。”苏晴只顿了半秒，“但我有个问题。”
“说。”
“女二。”她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能不能换成女一？”
江南笑了：“那得看你跟组的时候，表现怎么样。”
苏晴也笑，笑得又软又野：“江导放心。我什么都能表现给您看。”
两人从饺子馆出来，快十一点了。
苏晴没去开车，跟着江南慢慢走。胡同里很静，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走到拐角，她忽然停下来。
“江导。”她叫了他一声。
江南回头。
“我家就在前面。”苏晴说，“走过去，五分钟。”
江南没说话，只看着她。
“我今晚找您，想演戏是真的。但想跟您多待一会儿，也是真的。”她的声音轻下来，“您不用给我戏。上去喝杯水，我就高兴。”
夜风从胡同深处吹过来，卷起她额前碎发。
江南走过去，拉起她的手：“带路。”
苏晴住一间老平房，里外两间，干净得出奇。床边堆着几本书，墙上贴着一张《甜蜜蜜》的旧海报。
她给江南倒了杯水，然后站在他面前，眼睛亮得像盛了月光。
“江南。”她忽然改口，叫完自己先笑了，“您这个人，比电影里的男主角还难懂。”
江南抬手，拇指擦过她唇角：“你嘴比演技还厉害。”
苏晴捉住他的手，踮起脚。
灯没关。
第二天，江南是被闹钟吵醒的。
苏晴背对着他穿衣服，头发用黑绳草草扎起来。回头看他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那副又乖又野的笑：“江导，早。”
“几点了？”
“九点。”她把衬衫递过来，“韩总秘书刚来过电话，让您十点到中影。我帮您接了。”
江南坐起来，看她一眼：“你倒不客气。”
“跟组的人，不机灵点怎么行。”苏晴眨了一下眼。
上午十点，中影集团。
韩三平这次见江南，明显比上回多了火气。
“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把钱塞进你下一部戏？”他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王中军、于冬，电话都快被他们打爆了。全在问，那个北电学生下一部拍什么。”
“那韩总可以先挑。”江南说。
“我挑？”韩三平盯着他，“你戏还没拍，外面已经有人开价五百万买你下一部投资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值钱。”
韩三平被气笑了：“你倒是真敢说。”
“韩总。”江南神色认真起来，“下一部《失恋33天》，预算四百万。中影两百万，我个人两百万。赚了分账。赔了，我先亏。”
“《失恋33天》？”韩三平眯起眼。
“一个女人被甩，用33天把自己拼回来。”江南说，“漂亮女人失恋的样子，男人爱看。”
韩三平看了他几秒，往椅背上一靠：“你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那韩总是答应了？”
“有条件。”韩三平说，“首周破五千万，我亲自给你庆功。破不了，下一部投资权，你让出来。”
“行。”江南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韩总，庆功宴别安排在周六。”
“为什么？”
“周一到周五，我得拍戏。”
江南出了中影大楼，风从台阶下往上吹，把他外套下摆掀起来。
手机震了。
苏晴的短信：“谈成了？”
江南回了一个字：“成。”
不到十秒，苏晴又发来一条：“那女一到底是谁？”
江南看着屏幕，没回。
他抬头看了眼天。十月的北京，天很高，蓝得发脆。
有些东西，得当面给，才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