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雷米退下待命后,科伦丁的指尖始终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在他手里攥了很久,明明早就该销毁干净、彻底斩断后患,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终究抬手缓缓展开。
纸上短短几行字,看完的瞬间,科伦丁心底翻腾的所有杀意,尽数被一股沉重的自责彻底浸透。
联邦如今早已乱象丛生,黑帮势力凌驾律法之上,气焰嚣张到肆无忌惮。
街头执勤的警察频频被当街枪杀,就连警员的家人也难逃毒手,惨遭虐杀。
联邦政府彻底腐败,对地下乱象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新上任的警察总长,根本不是执法者,而是各大帮派共同推举出来的傀儡。
他身居高位,不除黑恶、不护民众,反而为虎作伥,帮黑帮遮掩罪行、扫清阻碍。
整座城市沦为黑色势力的狩猎场与狂欢场,每天都有无辜平民死于帮派乱斗与私刑,人命廉价得如同草芥。
这张纸条里,李叔没有给科伦丁安排任何任务。
不知道是因为他早已无力回天,什么都做不了。还是感知到科伦丁的排斥情绪。
他清楚科伦丁如今在监狱站稳了脚跟,成了一方首领,也通过雀斑联络人,知晓了科伦丁这几年的所有境遇。
现在字里行间,全是浓浓的愧疚与亏欠。
李叔坦言,是他亲手把科伦丁拖进了这条不见天日的不归路。
他知道监狱内传言漫天,人人都说科伦丁靠着依附强者、委身男人才得以在监狱保全自身、坐稳位置。对此,李叔满心愧疚。
他在信里许诺,等自己几年后刑满出狱,就带科伦丁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彻底脱离这片污浊的黑暗,让他过上普通人安稳度日的生活。
再三叮嘱他,不要沉迷监狱的权力纷争,不要贪恋眼前虚假的风光。
句句皆是真心劝诫,字字都是迟来的关怀。
人心终究不是顽石,面对这份久违的善意与愧疚,科伦丁不可能毫无触动。
他立刻叫住了尚未走远的雷米,脸色阴沉似水,语气冷硬改口。
“不用去了。”
雷米停下脚步,满脸困惑,眼底满是不解。他认真看着科伦丁,直白说出自己的顾虑:“为什么?只要是隐患,就该彻底铲除。”
雷米的想法没有错。这座监狱是彻头彻尾的吃人泥潭,心软是最致命的弱点,任何一丝仁慈,最后都会变成反噬自己的利刃。
科伦丁比谁都清楚这个生存规则。但他必须留下这个雀斑联络人、留住这条外界通道。
因为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天生的黑帮头目。
他是联邦殉职高阶警官的儿子,他如今在监狱里争权夺势、混迹黑暗、依附强者,所有一切都只是为了绝境求生。身在泥潭,并非甘愿沉沦,这是他的种族最信奉的生存逻辑。
他不可能一辈子困在监狱、困在黑道纷争里。
科伦丁把自己锁在独处的房间里,心绪翻涌,备受煎熬。
前几日刚刚在心底落地生根的爱意,此刻尽数化作刺骨的痛苦。
他爱上的原宝彻,身处黑暗、执掌黑恶势力,与毁掉他家庭、吞噬联邦秩序的黑道世界密不可分。
即便当年屠戮他家人的并非火龙帮亲手所为,但原宝彻所代表的黑道势力,本就是这荒诞乱象的根源之一。
他熬刑期、争地位、忍屈辱、藏真心,所有隐忍都有唯一的终极目标。
等出狱之日,他会彻底换掉身份,挣脱黑暗桎梏,亲手推翻这腐朽溃烂的联邦秩序,矫正颠倒的黑白规则,绝不让家人白白惨死、血染土地。
可偏偏,他动了不该动的真心。
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纳自己爱上原宝彻的事实,终于敢直面这份扭曲又炽热的情愫,命运却逼着他直面最残酷的二选一。
原宝彻根基根深蒂固,半生扎根黑道,冷心冷情、杀伐果断,绝不可能抛下火龙帮的一切,陪他抽身而退、回归光明。
过往的毒打、严苛的利益教导、禁闭室濒临死亡的折磨,一幕幕在脑海清晰回放。
科伦丁心底生出极致的偏执与笃定。
成年人的世界从不是非此即彼,想要救赎,也想要挚爱。
他爱原宝彻,爱得彻底,绝不会放手。他要留下这片黑暗,也要亲手赢回属于自己的光明,二者他全都要。
此刻的原宝彻,完全不知晓科伦丁内心翻天覆地的心态转变。
他吩咐维勒传唤科伦丁过来议事,准备敲定绞杀翡翠兄弟会、铲除奥辛的最终计划。
原宝彻的刑期将近,留给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他必须在离开之前,彻底帮科伦丁扫清所有障碍,让他稳稳扎根b区,真正做到独当一面、无人可欺。
科伦丁推门走入房间,一眼就看到心心念念的身影。
原宝彻正俯身盯着桌面的势力地图,凝神思索布局。
他周身气质清冷疏离,如同雪山顶常年不化的寒峰,孤绝凛冽,不染凡尘,明明身处最污浊的囚笼,却自带一种凌驾众生的高贵。
旁人深陷泥沼狼狈不堪,唯独他,像是误入浊世的冰雪神明,冷艳、强势,又带着极致的吸引力。
和梦里温柔纵容的模样截然不同,现实里的他,自带压迫感,气场慑人。
仅仅一眼,科伦丁心底的躁动瞬间翻涌而起,身体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他刻意稳住身形,步履僵硬、姿态不自然地走上前。
房间里众人齐聚,维勒、阿福、西尔万、龙腾,全是核心亲信。
科伦丁强迫自己收敛杂念,凝神倾听围剿计划。听至中途,他忽然开口,提出补充建议。
“不如让雷米也加入行动。他精通制毒,能力刚好适配这次的任务。”
西尔万当即皱眉拒绝,态度坚决:“他没有实战经验,近身对抗一窍不通,根本不会打架,我们不能冒这个无谓的风险。”
科伦丁眼神坚定,条理清晰地开口反驳,语气沉稳有理。
“奥辛如今防范严密得如同铁桶,日夜有人贴身看守,就算睡觉也有手下轮班值守。我们手里就算有枪,也不敢明目张胆强攻。监狱警力密集,一旦爆发正面冲突,全员都会暴露,到时候监狱就会大乱,奥辛死得悄无声息对我们才是最好的。”
“越是戒备森严的人,越有无法规避的弱点。”
科伦丁顺着逻辑继续分析,语气冷静透彻。
“人可以不打架、不松懈戒备,但离不开三餐、饮水、日常作息。只要活着,就有破绽可钻。高墙能防利刃,却防不住无声渗透。”
西尔万还想开口反驳,原宝彻抬手直接拦下了他的话。
他抬眼,目光精准落在科伦丁身上,神色专注,静静等待他的后续方案。
被心心念念的人全身心注视着,科伦丁浑身紧绷,心底发麻发软,半边身体都像是浸在温水里,酥麻无力。
他定了定神,继续说完完整计划。
“让雷米动手最合适。他可以利用自己的本事,在奥辛日常活动的生活区,调配慢性微量毒素。通过食物、饮水、日常接触慢慢渗透,让奥辛长期慢性中毒。全程无声无息,没有外伤、没有痕迹,查不出人为暗杀的证据。最后只会判定为狱中突发暴病身亡,神不知鬼不觉,我们所有人都能彻底摘干净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