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伦丁没有回头搭理西尔万,脚步未停,径直沿着走廊往前走。
西尔万站在原地,看着他孤寂的背影,冷声开口:“贪心的人,终会失去一切。”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死死钻进科伦丁的耳朵,反复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他听不懂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却莫名觉得心口发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走到休息区一处偏僻隐蔽的角落,靠墙坐下。
脑海里飞速复盘方才记下的所有资料,泰特斯的格斗习惯、作息规律、软肋破绽、心腹部署,每一条信息都清晰无比。
无数疑问在他心底翻涌,压得他几乎窒息。
原宝彻费尽心力保下他,日复一日对他进行魔鬼特训,顶着帮内众人的不满护住他的位置。
难道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把他当成一把好用的刀,替自己铲除泰特斯这个心腹大患?
泰特斯是监狱里老牌大佬,实力凶悍、根基稳固,手下势力盘根错节,想要除掉他无异于虎口拔牙,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
科伦丁忍不住胡思乱想,原宝彻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在乎过他的死活?
是不是只把他当成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赌他能杀掉泰特斯,赌输了便直接舍弃他的性命。
一想到自己的性命在原宝彻眼里或许一文不值,随时可以被牺牲,科伦丁的心脏就像被利刃反复割裂,尖锐的痛感蔓延全身。
他明明打心底恨过原宝彻。恨他的压迫,恨他的掌控,恨那些日复一日、近乎折磨的高强度训练。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长期相处生出的错觉,或许是原宝彻数次反常的维护与相救,他总能从对方冰冷的态度里,捕捉到一丝独属于自己的特殊对待。
不然西尔万为何次次对他充满敌意、满心嫉妒?不然每一次他身陷绝境、命悬一线的时候,原宝彻总能及时出现,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科伦丁彻底陷入混乱。他看不透原宝彻,摸不准对方的心思。所有的情绪、猜忌、不安缠绕在一起,只有他一个人深陷其中,心慌意乱、患得患失。
片刻后,他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的软弱和纠结。
没用的,纠结情绪、揣测人心,都是弱者的徒劳。
只有变得足够强,才能摆脱任人摆布的命运,不再做别人手里随意取舍的棋子,不再是砧板上待宰的羔羊。
他必须杀掉泰特斯。
只有完成这场最难的暗杀任务,他才能牢牢守住自己的利用价值,彻底站稳脚跟,打破所有被动局面。
这一刻的科伦丁,彻底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和犹豫,心境发生了彻底的蜕变。
他眼神冰冷坚定,心底只有一个执念:登顶变强,成为这座监狱里无人敢随意招惹的存在。
原宝彻的目的,终究还是达成了。
长期的高强度训练、极致的心理压迫、拿捏分寸的拉拢与试探,一点点磨平了科伦丁身上的鲁莽和躁动,重塑了他的心智和韧性。
那个冲动稚嫩的年轻人彻底消失,一个隐忍、果决、隐忍狠厉的强者,正在慢慢成型,一步步贴合原宝彻心中完美的模样。
往后的日子里,科伦丁彻底褪去多余情绪,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他严格遵循原宝彻定制的进阶训练计划,日复一日打磨身手、锤炼心性,从不松懈半分。
他学着原宝彻的模样,不苟言笑,行事雷厉风行,杀伐果断。
旁人看他,俨然是第二个冷面绝情的原宝彻。
漫长的训练期里,他压抑所有私心和情绪,活得麻木又克制,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只为变强这一个目标活着。
直到这天,常规对练训练照常进行。
缠斗间隙,原宝彻光洁的脸颊上,意外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瞬间,两个素来情绪内敛、如同木偶般冷静的人,同时露出了明显的惊讶神色。
身上布满新旧伤痕、早已习惯伤痛的科伦丁,下意识心头一紧,立刻收招快步围了上去,想要查看他的伤势。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原宝彻眼神骤冷,毫不犹豫抬脚,力道干脆利落,直接将科伦丁踹飞出去。
科伦丁反应极快,借着冲击力在地上利落翻滚一圈,稳稳卸力站稳,没有摔倒失态。
“记住。”原宝彻的声音冰冷严肃,没有一丝温度,“我是你的敌人。实战对决里,永远不要大意,更不要被所谓的苦肉计迷惑,心软就是致命破绽。”
科伦丁垂眸应声,牢牢记下这句话。只是他的目光,依旧不受控制地黏在原宝彻脸颊那道浅浅的血痕上,心底依旧心绪翻涌。
短暂沉默后,原宝彻上前,抬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语气难得带上一丝认可:“不错,你变强了。”
这是原宝彻第一次直白肯定他的成长。
科伦丁瞬间怔住,紧绷的身体骤然僵硬,一时间手足无措,心底的慌乱和欣喜交织在一起,久久无法平复。
原宝彻收回手,转身缓步走远,低声自语,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进度比我预想的更快。”
他忽然回头,看向愣在原地的科伦丁,字字清晰:“去吧,现在的你,足够拿下泰特斯的命了。”
看着原宝彻远去的背影,科伦丁死死咬住牙,攥紧双拳,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兴奋与决绝。
漫长的筹备、日复一日的训练、反复的推演谋划,暗杀泰特斯的所有计划,早已被他打磨得滴水不漏,万事俱备。
这次的任务,维勒主动请缨协助他。
经历过诸多磨合与并肩,维勒早已彻底接纳了科伦丁,真心将他视作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
科伦丁始终悲观被动,总觉得自己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但维勒自觉看得通透简单,他笃定,原宝彻从头到尾都是在刻意打磨科伦丁,信任他的能力,培养他的心性,一心要将他打造成火龙帮未来的继承人。
往往这种最简单直白的判断,才是最贴近真相的答案。
夜里,维勒的牢房内,几人围坐在铺开的监狱地形图前,仔细复盘所有行动细节,反复排练暗杀流程,规避一切可能出现的漏洞。
看着神色紧绷、隐隐带着紧张的科伦丁,维勒出声安抚:“不用慌,你的实力和布局都足够稳妥,你完全可以完成这次任务。”
科伦丁盯着地图上泰特斯的住所位置,低声开口:“我知道。我只是……”
话到嘴边,他终究咽了回去。心底那些对人心、对命运的担忧,他无法言说。
但只要一想到原宝彻,想到自己必须站稳的脚跟,他所有的犹豫瞬间消散,眼神愈发坚定。
他抬眼看向身前的维勒,还有身边几名可靠的小弟,语气沉稳笃定:“计划不会出错,我们一定会成功。”
说完,他指着地形图,开始逐一分配任务,条理清晰,分工明确。
“维勒,全程协助我配合行动,关键时刻接应兜底。这次暗杀,由我主攻出手。”
“我会借着圣诞活动的混乱,提前潜伏进入泰特斯的专属房间,等待最佳刺杀时机。”
维勒点头附和:“圣诞节全监狱都会举办集体活动,所有人警惕心都会大幅下降,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科伦丁转头看向队伍里身形瘦小、擅长探查的大毛,沉声吩咐:“大毛,你带着几个人,负责提前探路、全程外围警戒,清理沿途眼线,阻断突发支援。”
大毛几人立刻应声:“明白,保证不出差错。”
所有人都清楚,这次刺杀难度极高。
泰特斯实力强横,在监狱盘踞多年,势力根深蒂固,身边常年亲信环绕、守卫森严。
哪怕是圣诞松懈期,想要悄无声息取他性命,依旧难如登天。
但经过连日精密筹备、反复推演,所有人都做好了万全准备,只待圣诞来临,殊死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