澡堂刺杀风波结束后,卢允倒在血泊里没了呼吸。
监狱里死人是天大的事,巡逻狱警听到动静冲进来,一眼锁定动手的科伦丁和帮他牵制人手的维勒。
两人来不及辩解,数名狱警攥着警棍轮番砸在身上,重击落在肋骨、后背与腰腹,每一下都用足力气。
科伦丁胸腔发闷,连喘气都撕扯着疼,浑身脱力瘫在地上,手铐死死勒进皮肉。
按照监狱规矩,狱内蓄意杀人属于一级重违,当场就把两人押往禁闭区,单独锁进小牢。
刑期追加文书当天走完流程,至少要关一到两个月才能解除惩戒,在完全无光的密闭房间里熬日子。
原宝彻有能力把二人弄出来,可是维勒和科伦丁也是太大意了,让二人涨涨教训。
禁闭室只有四平米,四面全是冰冷水泥墙,没有窗户,头顶灯泡全天长亮,光线惨白刺眼。
地上铺一层薄硬木板充当床铺,角落嵌着一个生锈蹲便,空气浑浊闷臭。每日只送两顿冷掉的粗粮窝头和小半杯凉水,没有洗漱用品,没有纸笔,连说话的对象都不存在。
刚关进去前几天,科伦丁还能强行稳住心神。他靠着之前训练出的体能,在狭小空间里原地深蹲、俯卧撑打发时间,靠着体力消耗压住翻涌的情绪。
可封闭环境没有昼夜区分,没有声响,日复一日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墙面来回回荡。
一周过后,紧绷的神经彻底垮掉。
黑暗与寂静不断向内挤压,他彻底分不清白天黑夜,生物钟彻底紊乱,整夜整夜睁着眼无法入睡。大脑不受控制地翻涌过往所有痛苦。
他想起年少在海外读书时安稳的日子,家族一夜倾覆,亲人尽数离世,他仓促回国,连家人下葬都没能到场,尸骨都没能看上一眼。
后来他四处躲避追杀,数次直面致命陷阱,侥幸活下来,最终却被困在这座监狱,被迫和一众亡命之徒周旋。
在这里,人命廉价,利益至上,他像一块腐烂的肉,周遭所有人都盯着他身上可利用的价值,稍有破绽就会一拥而上啃噬干净。
短短数月,他原本平顺的人生彻底崩塌,所有理想、底线全部碾碎在高墙之内。
反复回想这些经历,绝望一遍遍冲刷神经,他时常坐在地板上发呆,恍惚间觉得自己肉身还活着,灵魂早就已经死在了无尽的折磨里。
思绪拐到原宝彻身上。
对方数次出手保下他的性命,给了他立足帮派的机会,可这次是他主动泄露了火龙帮军火交易的全部部署,实打实背叛了对方。
愧疚、矛盾、茫然缠在一起,在密闭的小房间里无限放大。
煎熬持续了近一个半月,禁闭室厚重的铁门终于发出哐当解锁的巨响。
强光顺着门缝灌进来,长时间待在黑暗里的眼睛受不住刺激,灼烧一样刺痛。
门外站着阿福,面无表情,手里拿着两人的简单衣物。
维勒和科伦丁身形垮了大半,体重掉了十几斤,满脸杂乱胡须,皮肤惨白干裂,眼神空洞迟钝,形同失去生机的丧尸。
维勒手下两个小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两人胳膊,脚步虚浮,连独立走路的力气都几乎耗尽,一路被拖拽着送往医务室。
阿福全程没有开口,脸上没有半点情绪。
科伦丁脑子麻木迟钝,长时间不与人交谈,喉咙僵硬,想问外面的情况,嘴唇开合数次,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医务室医护简单做了外伤处理、血压检查,两人体力透支严重,注射营养液后,靠着病床直接昏睡过去。
疼痛感猛地将科伦丁拽醒,睁眼瞬间,西尔万那张艳丽的脸死死贴在他面前,眼底翻涌着刻骨的恨意,精致五官扭曲狰狞。
“你去死吧,竟敢背叛老大!”
西尔万抬手狠狠扇在科伦丁脸上,力道很重,一下接着一下。巴掌反复砸在颧骨和下颌,短短几秒,科伦丁半边脸颊迅速发紫浮肿,耳鸣嗡嗡作响。
“老大一次次救你的命,你反倒恩将仇报!”
换做从前,科伦丁一定会立刻反击。
但现在他身体虚弱到极致,四肢发软,连抬手格挡都做不到,只能硬生生受着殴打。
心底长久积压的麻木被疼痛击碎,后悔顺着胸腔往上涌,可他并不认为自己全盘做错。
踏入这座监狱开始,他就再也没法做普通人,各方势力拉扯算计,每一步都身不由己。
绝望瞬间笼罩下来,他甚至生出一死了之的念头。
旁人指责他忘恩负义,可他本身最重情义;只是从头到尾,所有人都对他隐瞒关键谋划,他永远被动接收消息,永远被蒙在鼓里,这种不受掌控的处境让他难以忍受。
一旁身形魁梧的维勒哪怕瘦脱了形,骨架依旧宽大,他强撑力气上前隔开西尔万,语气带着火气:“够了!西尔万,你分明是故意栽赃,再打下去科伦丁要被你活活打死。”
西尔万冷眼扫过两人,他和维勒本就不太对付,都看不惯对方的做派。
此刻抓住科伦丁泄密这件事,正好可以借机打压对方。
“打死了反倒清净。”西尔万眼神锐利,“我已经拿到实打实的证据,科伦丁关禁闭期间,外面的交易线索全断,他根本没机会清理痕迹。”
“蠢货。”西尔万啐了一声,狠狠呵斥维勒。
科伦丁垂着头一言不发,维勒愿意站出来为自己争执,死寂的心底泛起一丝微弱波动。
西尔万见科伦丁全程沉默,火气更盛,伸手就要揪住他长得有些长的头发继续动手。
一道低沉冷硬的声音突然打断冲突:“够了。”
原宝彻迈步走进医务室,屋内瞬间安静。
科伦丁身体猛地僵硬,心底生出强烈的畏惧,这份恐惧无关生死,是愧疚与不安交织,他不敢抬头直视对方双眼。
原宝彻清楚所有内情,科伦丁泄露军火交易的事他全部知晓。但科伦丁对他而言,从来不是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而是刻意培养、未来能掌控整座监狱势力的垫脚石。眼下还不能除掉科伦丁。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对策,打算给科伦丁一条赎罪的路子:让他亲手除掉泰特斯,以此证明忠心和能力。
也让火龙帮看到科伦丁的能力,洗刷他的“冤屈”。
泰特斯和卢允勾结,多次暗中针对火龙帮,除掉对方既能扫清内部隐患,还能借泰特斯手下的动荡,坐收全部利益。
同时,刺杀泰特斯的过程也是新一轮残酷历练。
科伦丁心性太软,遇事容易摇摆不定,只有踩着鲜血站稳脚跟,才能真正褪去天真,拥有独当一面的魄力。
等科伦丁彻底成长,稳稳握住监狱地下秩序的话语权后,原宝彻会主动假意和他决裂。
等科伦丁刑满出狱,没有帮派束缚拖累,就能顺利参与地区竞选,依靠底层积攒的势力与口碑推行自己的理念,改变当下混乱的局面。
西尔万看着原宝彻到场,只能收回手,眼底的愤恨压了下去。
维勒松了口气,走到科伦丁身侧护住他。
科伦丁低着头,静静等着原宝彻的处置,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更严苛的考验,还是无法挣脱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