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当天,整座监狱一改往日紧绷对峙的氛围,到处都透着热闹。
犯人分头拉扯金属彩带、糊简易彩纸装饰走廊,罐头铁皮碰撞发出哗啦的脆响。
食堂推出来保温铁桶,倒出平日里极少供应的肉罐头与水果硬糖,甜腻的气味顺着通风道飘满每层牢房。
不少会乐器、能说段子的囚犯凑在休息区临时搭起木台子,吉他拨弦声、哄笑声顺着长廊滚得很远,掩盖了底层区域暗藏的杀机。
科伦丁手肘抵在二楼冰冷的金属栏杆上,指尖无意识摩挲栏杆上深浅交错的划痕。
楼下喧哗的圣诞欢笑声狠狠撞进脑子里,瞬间拽出深埋的回忆:往年圣诞家里烧着暖烘烘的壁炉,包装好的礼物堆在地毯上,家人低声闲谈的温度清晰铺在眼前。
他猛地闭紧眼,用力狠狠摇头,太阳穴突突跳着发疼。
那些安稳温暖的日子早就碎得彻底,死在监狱的高墙之内,再也没有回头路。
楼下所有人松弛下来过节,科伦丁一行人神经绷到极致,分头按计划潜行。
大毛几人本就身形干瘦普通,平日里做事刻意收敛存在感,混在来回搬运彩纸、食材的囚犯里,如同水滴融进人海,没有任何人刻意留意他们的去向,轻轻松松溜进泰特斯牢牢掌控的三区地盘。
平日里三个片区壁垒森严,泰特斯手下大半是身形魁梧的黑人打手,其他帮派人员贸然踏入,当场就会被围堵搜身盘问。
可今天全员都在奔波布置场地,走廊里往来走动的人络绎不绝,守卫心神涣散,警戒防线直接松垮,没人拦下几个不起眼的杂役模样犯人探查腹地。
大毛贴着潮湿的水泥墙一路摸到牢房最深处,耳朵死死贴在铁皮门板上,清晰接住屋内对话。
泰特斯一名心腹压着笑意开口:“老大,今天过节,我们特意给您备了份礼物。”
泰特斯心情畅快,粗哑的大笑撞得门板微微震动:“什么好东西?难不成还能送来个漂亮小子?”
“您等会儿亲自看就知道了。”
屋内传出推搡打闹的碰撞声,大毛默数里面一共四名看守,记牢站位与撤离路线,脚尖点地轻步后退,飞快把打探到的所有消息完整传给在外等候的科伦丁。
天色彻底沉成墨黑,全监狱囚犯尽数聚集一楼休息区观看表演,整条牢房长廊空荡荡的,只剩零星两名困倦的轮班看守靠在墙边打盹。
科伦丁站在二楼防弹玻璃后方,目光穿透人群精准锁定三方势力:原宝彻、泰特斯、奥辛各自划分出独立区域落座,心腹层层围在身侧,三方遥遥对峙,视线互相拉扯提防,没有一方率先离场。
确认三大首领全部被节目牵制,科伦丁压低身形绕开巡逻视线,直奔泰特斯的私人牢房。
这间牢房墙体内部凿出一道厚重暗门,门后隔出一间专属私密小屋,只是面积比起原宝彻的奢华房间狭小压抑数倍。
屋内处处浸满暴戾气息:墙面铁钩悬挂倒刺皮鞭、束缚镣铐,铁柜里码着打磨锋利的金属锥与夹板,就连床底都焊死固定刑具。
空气里混杂铁锈、陈旧血渍与刺鼻镇静药剂的味道,浅浅吸入几口,脑袋就会发飘发昏,浑身力气慢慢流失。
科伦丁弯腰钻进狭窄的床底,后背紧紧贴住冰冷落灰的木板,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屏住全部呼吸,胸腔起伏压到最低,连心跳都刻意放缓,像一头蛰伏在暗处、静待猎物露怯的野兽,半点动静都不肯外泄。
休息区的看台之上,原宝彻斜倚座椅,漫不经心看着台上闹剧般的表演,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全盘计划早就在心底推演完毕。
今天就是科伦丁蜕变路上第一道生死关卡,泰特斯必须死,没有第二种结果。
台下氛围空前平和,往日碰面就要拳脚相加、见血才肯罢休的囚犯,此刻挤坐在一起分喝酒水糖果,暂时放下所有仇怨。
泰特斯的目光反复扫过原宝彻与奥辛,指节无意识搓动,满心急躁。
他知道手下送来一名刚入狱的少年雷米,之前卢允的算计让他心里有防备,明白这类容貌出众的新人也有狠人,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于是强行隐忍观望数日。
如今礼物直接送到自己专属房间,再不需要小心翼翼试探,看台乏味的表演根本勾不起他半点兴趣,一心只想尽快回去。
身旁心腹精准看穿他按捺不住的躁动,弯腰俯身,用气声低声汇报:“老大,人已经送到您房间里等着了,看守都安排妥当。”
泰特斯不动声色扫过全场,确认原宝彻、奥辛依旧稳稳坐在原位,没有动身的迹象,这才放下所有顾虑,独自起身,慢悠悠往牢房方向走。
床底的科伦丁听见厚重铁门推开的响动,靴底踩在水泥地上,脚步声一步一步逼近。
几名守卫把雷米推进屋内:“老实坐在床上等着,老大很快就到。”
屋内只点亮一盏老旧床头柜小灯,昏黄微弱的光线勉强铺开一小块区域,大片阴影牢牢盖住床底死角。
纤瘦的雷米脊背绷成一条直线,垂着头坐在床沿,指尖死死抠紧床单布料,强压心底翻涌的恐惧与恶心。
没过多久,房门再次被大力推开,泰特斯张狂的笑声轰然闯入,撕碎房间压抑死寂。
床底的科伦丁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到极致,牙关咬紧稳住狂跳的心脏,肺部换气轻得近乎停滞,四肢蓄力,死死攥紧提前裹好厚铁皮的拳头,静静等待唯一的出手时机。
“哟,真是个好看的小家伙。”泰特斯一眼盯住床上的雷米,双眼放光,大步冲上前。
雷米身形纤细单薄,暖白色皮肤在昏光下近乎透明,天然卷曲的软发搭在肩头,五官干净精致。
除去心思歹毒的卢允和步步变强的科伦丁,泰特斯在这座监狱里,极少见过长相这般出挑的少年。
他伸手牢牢搂住故作羞怯低头的雷米,粗糙布满厚茧的手掌按在对方肩头:“你叫什么名字?”
胃酸疯狂上涌,雷米强忍着生理性反胃,刻意错开对方黏腻的视线,声音压得极低:“雷米。”
“好名字。往后跟着我,在监狱内,没人敢为难你。”
泰特斯胸口粗硬浓密的胸毛扎在雷米手背上,少年用力闭紧双眼,掩去眼底浓烈到几乎溢出来的憎恶,指尖掐破掌心皮肤,细微的痛感勉强让自己保持清醒。
床上混乱的摩擦声响、泰特斯粗重急促的喘息与嘶吼顺着木板缝隙钻进床底,每一声都让科伦丁心底翻涌刺骨的憎恶。
倘若当初没有原宝彻出手护住自己,一旦落入泰特斯手中,这些刑具与折磨会全数落在自己身上。
正面硬碰硬,他没有十足胜算,唯一的生路,就是等对方彻底放松警惕、毫无防备的瞬间,一击击穿要害。
泰特斯的喘息越来越急促,身体全部重心压在少年身上,所有防备彻底放空。
就在他情绪冲到顶点、张口嘶吼的刹那,科伦丁四肢猛然发力,如同无声鬼魅一般从床底急速滑出。
屋内灯光昏暗,大片阴影完美遮蔽他的身形,墙面投射出他修长紧绷的黑影,雷米余光瞥见那道影子,心脏骤然狂跳,喉咙发紧,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丝提醒。
泰特斯的嘶吼刚冲破喉咙的瞬间,科伦丁全身力量尽数灌进右臂,裹着实心铁块的拳头带着破空闷响,狠狠砸在对方后颈后脑勺最脆弱的要害处。
“咚”一声沉闷骨响炸开,泰特斯的声响瞬间彻底截断,身体不受控制直挺挺重重砸在床上,四肢猛地抽搐两下,再无动静。
雷米慌忙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躲开,生怕倒下的重物压住自己。
科伦丁单膝跪在床上,指尖探到泰特斯颈间动脉,指尖感受不到丝毫搏动,人已经当场毙命。
他拆开拳头上包裹固定的铁皮块,揣进裤袋妥善收好,不留半点凶器痕迹。
接下来他严格按照连日反复演练的清理步骤行动:擦掉床沿所有指纹,抚平床单褶皱,抹去自己鞋底在地面留下的灰印,每一处细节都核对两遍,全程没有半分多余停顿。
确认现场不会留下指向自己的线索后,他压低身形,顺着走廊阴影快速撤离牢房。
密闭小屋内只剩下雷米一人,他摸出提前藏在袖口的镇静药片,仰头直接咽下。
药片起效速度极快,短短数十秒,四肢迅速发软,意识层层剥离,他顺着床沿滑落在地,陷入深度昏迷,用昏睡的状态彻底撇清自己和这场暗杀的所有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