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消毒水味道冰冷刺鼻,压得人喘不过气。
科伦丁缓缓睁开眼,眼底残留着伤病带来的沉重昏沉。视线聚焦,面前只有阿福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他喉咙干涩刺痛,声音沙哑得几乎断裂。
“原…宝彻呢?”
阿福垂眼看着他,语气平淡无起伏。
“不知道,你好好养伤。”
科伦丁没再说话,闭眼静养,心底却始终清醒。
他从来不是天真无知的傻子,出身警察世家,从小浸淫律法与刑侦逻辑,骨子里藏着缜密城府与极致隐忍。
从前的温和、偶尔莽撞,只是顺境里的松弛。直到家族覆灭、亲友背叛、身份崩塌,骤然坠入监狱这片无光黑暗,超出认知的黑暗局势,才放大了他的崩溃与冲动。
此刻蛰伏静养,他始终冷眼观察着监狱的势力拉扯。
另一处房间,原宝彻倚在真皮沙发上,眼底冷冽沉凝。
他知道科伦丁最大的问题不是蠢,是经历太少、底线太正。一身世家傲骨,偏偏落入黑帮混战的泥潭,心软、讲原则、不懂阴私算计,在这座弱肉强食的牢笼里,就是最致命的弱点。
为了逼他褪去稚气、磨掉无用的底线、真正站稳脚跟,原宝彻早已敲定一套专属特训计划,只等他伤势痊愈。
这段时间,监狱各方暗流彻底摆上台面。
原宝彻早前找过泰特斯对峙,勒令对方交出卢允。泰特斯态度强硬,死死护着人不肯退让。
原宝彻早已看穿两人的交易:卢允投靠泰特斯,利用自身智谋帮他铲除异己、垄断地下生意,助他登顶监狱唯一掌权者,联手制衡自己的势力。
西尔万得知卢允暗中算计原宝彻,彻底被戾气吞噬,近乎疯魔。
这几日他带人四处寻衅,专门针对泰特斯的势力下手,打伤大批亲信,接连搅黄对方掌控的香烟、毒品交易,死死咬住对手不放,日日找碴冲突,恨不得将泰特斯碎尸万段。
所有人都在布局厮杀,唯有科伦丁困在伤病与落魄里,看似被动软弱。
将近半个月的休养期过后,意外骤然发生。
阿福例行巡查医务室,猛然发现病床上空空如也,科伦丁凭空消失。
他立刻带人翻遍整座监狱,第一时间怀疑是泰特斯暗中掳人报复。可医务室外全程都是自己人值守,日夜无死角,既无动静,也无人出入痕迹。
排查无果,阿福立刻联系狱警,调取医务室、药房及周边全部监控。
监控画面一片空白,没有半点人影踪迹。
阿福狭长的小眼骤然一沉,视线死死锁定那张空病床。
他瞬间反应过来,立刻下令所有人敲击排查墙体、钻进通风管道,务必在正规狱警介入前找到人。
众人刚散开行动,原宝彻已经抵达现场。
片刻后,通风管道里传来手下的急报,距离极近。
“找到了!”
科伦丁刚从狭窄肮脏的通风管道落地,满身灰尘、狼狈不堪。昔日矜贵挺拔的世家少爷,此刻形同丧家之犬,落魄到极致。
他还没稳住身形,一记重拳骤然砸落,狠狠轰在他刚好消肿的侧脸。
力道凶悍凌厉,不留半分情面。科伦丁唇角瞬间开裂,鲜红的血迹顺着下颌滑落。
原宝彻眼神阴寒刺骨,字字冰冷。
“蠢到越狱,还转眼就被抓到。”原宝彻觉得科伦丁已经完全失去了警察世家孩子的谨慎和冷静。
科伦丁身形高挑挺拔,骨架宽直,天生一身矜贵骨相。此刻却卑微跪在冰冷地面,垂着头一言不发。碎发遮住眉眼,眼底是压到极致的麻木与屈辱,深邃眉眼间藏着撕碎五脏六腑的痛苦。
从前众星捧月、前途坦荡,手握光明律法。如今家族倾覆、众叛亲离,沦为监狱底层,日日折辱、任人拿捏,所有尊严被踩在泥里反复碾压。
原宝彻上前,一把攥住他的黑发,强行抬起他低垂的头颅,语气冷硬决绝。
“你需要长大了。”
自此,原宝彻不再给他丝毫休养余地。
科伦丁伤势未愈,就被强行拖进训练房。负重深蹲、耐力长跑、基础练功、近身格斗,训练强度拉满,日复一日残酷碾压。
高强度的训练彻底榨干了他所有精力。每天练得浑身酸软、肌肉撕裂、筋骨酸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极致的疲惫挤占了所有思绪,他再也没有多余心力沉溺悲伤、纠结过往,每日只剩训练、吃饭、睡觉,空余时间还要替原宝彻处理杂事,麻木度日。
待他体能稍稍恢复,原宝彻便开启近身对练。
每一次都是单方面碾压式暴打,原宝彻身手强悍凌厉、招招致命,次次将他狠狠砸翻在地,磨他的韧性、碎他的傲骨、逼他直面弱小的代价。
西尔万数次前来,都撞见科伦丁被无情痛打的画面。
他心底愈发困惑,捉摸不透原宝彻的心思。
若说不在意,老大对科伦丁处处特殊包容。若说偏爱,没人会日复一日苛待、折磨自己上心的人。疑惑盘踞心底,但他依旧打心底厌恶科伦丁。
长久的折磨与碾压,在科伦丁心底滋生出极度扭曲的心态。
他清醒理智、城府深沉,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处境。
家族覆灭、朋友背叛、前路漆黑,世间万物都充满变数与恶意。
唯独原宝彻是唯一的定数——足够强大、足够狠戾、永远清醒、永远掌控一切。
这个人日日殴打他、磋磨他、折辱他,却也实打实逼他突破极限、快速变强,让他在绝境里活了下来。
病态的依赖悄然生根。
他渐渐变得偏执,一天见不到原宝彻,心底就空落惶然;一天不被他碾压训斥,浑身便别扭难耐。
所有扭曲的悸动、病态的依赖,都被他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他眼底藏着深沉的恨意与野心,默默立誓。
他一定要变得足够强,强到无人敢欺、无人可拿捏。他要登顶顶峰,扫平所有黑帮势力,将这片污浊黑暗彻底肃清。尤其是原宝彻。
终有一天,他要逆转局势,亲手困住这个掌控他、殴打他的男人。他要加倍奉还所有屈辱与痛苦,狠狠折磨他,让原宝彻也尝遍如今的无助与绝望,生不如死。
又是一场惨烈对练结束。
原宝彻一记重击,将科伦丁狠狠砸在地面。
身体重重撞击地板,震得他五脏六腑仿佛碎裂错位,浑身骨骼处处刺痛。身体的疼痛清晰刺骨,可积压许久的委屈、迷茫、纷乱杂念,尽数沉寂消散。
心里彻底不疼了,只剩一片冷硬的平静。
他撑着残破的躯体,缓缓抬眼仰视前方的男人。
原宝彻身姿冷挺桀骜,周身气场强悍霸道,眼底目空一切,自带绝对掌控的压迫感。
高强度的对练过后,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细密汗珠顺着冷白利落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浸过紧绷紧致的脖颈肌理。
线条冷硬凌厉,眉眼深邃淡漠,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强势与野性。
科伦丁胸腔骤然一缩,心跳莫名乱了节拍。
他压下所有复杂心绪,低声发问,语气带着隐忍的试探。
“为什么要训练我?”
他从未天真,从一开始,他就看穿原宝彻知晓他的卧底身份,却依旧将他留在身边。
他曾以为对方另有所图,想利用他的身份布局算计。
可数月过去,原宝彻从未算计、胁迫他半分,只是日复一日逼他变强,让他从任人欺凌的弱者,一步步拥有自保之力。
原宝彻抬手,随意擦去额角汗珠,语气直白冰冷,不带一丝温情。
“我的手下不能有弱的,你太弱了。”
简单一句话,堵得科伦丁哑口无言。
沉默良久,他抬眼,眼底藏着深处的博弈与试探。
“你不怕我背叛你?”
原宝彻垂眸看向他,眼底深沉无波,语气笃定冷然。
“等你有实力自保的那天再去担忧,我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话音落下,他没有多余停留。
身姿冷冽决绝,转身径直离去,背影利落无情,不带一片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