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伦丁刚整理完原宝彻的私人房间,端着换洗衣物走出门。
走廊光线昏暗,四周安静得只剩鞋底擦地的轻响。
他习惯性压低身形,收敛所有外露气息。这段时间在监狱被反复打磨、训练、碾压,他早已褪去最初的莽撞,只剩沉稳克制。
就在他拐过拐角的一瞬间,一道矮小身影骤然冲来,速度极快。
两人堪堪擦过。
科伦丁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样貌,掌心突然一沉,多了一张薄薄的纸条。
那人没有停顿,头也不回,顺着走廊尽头迅速消失,只留一个仓促瘦小的背影。
科伦丁脚步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他立刻沉声低喝,低声骂了两句,语气压得极低,不敢引来巡逻狱警,假装真的是被撞到了,抱怨几句。
监狱里眼线遍地,随便一点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等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走廊重归死寂,科伦丁才缓缓侧手,感受着掌心那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应该是李强叔的人。
他心里瞬间定位。
外界唯一还能和他单线联系、冒着风险给他传消息的,只有李叔叔。
可他现在处境极其尴尬。
他和原宝彻同住一间牢房,身边没有半个可信之人。整座监狱都是火龙帮、翡翠兄弟会、铁锤帮的地盘,到处都是原宝彻的眼线。随便找个角落拆看纸条,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想了一下,唯一绝对安全、没有监控、无人敢随意闯入的地方,只有原宝彻的私人房间。
那是整座监狱里,最隐秘、最顶级的禁区。
科伦丁不再犹豫,抱着衣物转身折返。
他先去洗衣房把原宝彻的衣物简单整理归置,确认走廊无人、监控盲区无误,略过外面简单的牢房,轻轻推墙门走进奢华的私人房间。
屋内陈设规整,冷调、干净、处处透着主人的强势与掌控欲。
科伦丁快速环视一圈,确认原宝彻没有回来,锁好房门,才从掌心展开那张纸条。
字迹简练,字字沉重。
外面局势已经彻底失控。
各大黑帮疯狂扩张,枪支、地下毒品交易彻底泛滥,街头火拼频发。
李强管辖的片区警力损耗严重,死伤不断。
民众终日活在暴力恐慌里,社会治安濒临崩塌。
眼下恰逢联邦警察总长竞选关键期,派系拉扯严重,高层大概率已经被黑帮势力渗透、暗中操控。
即便局势糜烂至此,李强依旧不肯妥协,想趁着竞选节点,拼尽全力整顿黑恶势力,肃清乱象。
纸条末尾,是李强给他布置的新任务。
摸清监狱三大势力——翡翠兄弟会、火龙帮、铁锤帮的枪支、毒品运输路线。
任意一家即可。
李强需要情报,需要截断货源,需要收缴枪支、捣毁地下毒品链条,拼死撕开一道缺口。
科伦丁盯着纸条,心口一点点往下沉。
他没想到,李强在这座守备森严的监狱里,竟然还安插了内线。
更没想到,自己被原宝彻收留、归入麾下、日日贴身跟随的所有动向,已经被李强知道。
任务已经下达,推不掉、躲不开,毕竟李强是他的恩人,也是唯二知道他身份的人。
科伦丁低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纸条揉成团塞进嘴里,就着桌上的凉水一口咽下。
纸张纤维粗糙,卡在喉咙里微微发涩,彻底销毁所有痕迹。
他站在原地,心底一片冰凉,思绪飞速运转。
李强在外面想破局、想扫黑、想扳倒根深蒂固的黑帮体系。
可这些盘踞多年的黑帮,根基太深、手段太狠、人脉遍布朝野。
就算李强拿到情报、顺利捣毁几条运输线,也只是杯水车薪。
事后黑帮反扑报复,绝非一个片区警官能扛得住。
李强一腔热血,可现实根本不给普通人翻盘的机会。
更何况,他根本接触不到核心。
他名义上是原宝彻身边的人,内部人员眼里的核心心腹、左膀右臂,和西尔万、阿福等人并列。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真实处境。
这几个月,原宝彻对他只有无休止的特训、对练、单方面碾压暴打。
没有教他帮派业务,没有让他接触交易,没有给他安排手下,没有让他沾手任何枪支、毒品、运输、人脉网络。
他每天做的事情,只有训练、干活、收拾房间、打理琐事。
像个贴身管家,干净、听话、贴身,却彻底游离在火龙帮核心之外。
科伦丁环视这间奢华宽敞的房间,忽然自嘲。
他日日待在这里,日日贴身伺候和原宝彻相处。
可他从未走进过半分核心。
桌上的柜子全部上锁,私人电脑层层加密,所有隐秘渠道、交易账本、联络方式,他半点触碰不到。
原宝彻明明知道他的卧底身份。
不杀、不放、不拆穿、不利用。
反而亲自出手,日复一日打磨他、殴打他、逼他变强。
科伦丁心里越想越乱,逻辑彻底打结。
如果不信任,为何花大量精力亲自训练他?
如果信任,为何永远把他隔绝在核心业务之外?
如果只是贪图他的样貌、想把他留在身边当附庸、当情人,原宝彻又从未对他有过半分越界举动,始终冷淡、克制、强势,待他如敌、如兵、如工具。
捉摸不透。
完全捉摸不透。
科伦丁在书桌前缓慢踱步,心底焦虑层层堆叠。
李强不清楚内情,以为他打入黑帮核心,可以顺利搜集情报。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就是一个摆在明面上、好看却无用的摆设。
奥辛的翡翠兄弟会、泰特斯的铁锤帮、原宝彻的火龙帮,三大势力盘根错节,他无从下手。
死局。
彻彻底底的死局。
思绪纷乱间,一个极其屈辱、极其荒唐的念头,猛地钻进他脑海。
原宝彻性子极冷,寡情淡漠,不近任何人。
唯独偶尔,会随口评价一句,他的脸长得不错。虽然他自己感觉不到这份关爱,但是西尔万频繁吃醋,这不证明了原宝彻对他的不一样了吗?
这是他身上唯一的、和别人不一样的“优势”。
如果他愿意放下底线、放下尊严、刻意贴近、刻意讨好,用最不堪的方式撬开原宝彻的防备——
或许,他能成为唯一特例。
能真正走进原宝彻身边,接触核心,拿到情报。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让他心底一阵反胃。
科伦丁脊背微微绷紧,眼底掠过浓烈的抗拒与厌恶。
他出身警察世家,傲骨根深蒂固。
他从不喜欢男人,向来端正自持。之前面对泰特斯的胁迫侮辱,他宁可拼死相搏、鱼死网破,也绝不肯折损半分尊严。
可现在困局在前,尊严、底线、原则,快要逼得无路可退。
他死死攥紧掌心,指尖泛白。
他不需要承认什么心动,不需要承认那日夜碾压滋生的病态依赖。
他已经不是什么警察总长的儿子,而是一个隐姓埋名的卧底,一个阶下囚。
他只需要——让原宝彻彻底信任他。
只有获得真正的信任,他才能破局,才能完成任务,才能活下去,才能有朝一日翻盘。
屈辱也好、难堪也好、自厌也好。
他没得选。
科伦丁停下脚步,眼底纷乱尽数压下,重新恢复沉静冷硬。
他已经想好接下来的路。
哪怕恶心自己,哪怕践踏傲骨,他也要彻底融进火龙帮,融进原宝彻的圈层。
科伦丁没察觉到自己对原宝彻一点特殊的感情,如果他要“色诱”的对象是泰特斯和奥辛,科伦丁肯定会战斗到死亡都不愿意。
就在他收敛心绪、准备离开房间的瞬间。
门外,清晰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停在门口。
原宝彻,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