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间,监狱食堂人声嘈杂,喧闹不休。
科伦丁跟在原宝彻身后,迈步走进食堂。
他今年只有十九岁,出身正统欧洲警察世家,自幼接受端正严苛的教育,骨子里带着贵公子的挺直气场,身形高挑,在一众囚犯里格外惹眼。
他视线快速扫过人群,一眼就看见角落里的卢允,正紧随在泰特斯身侧。
科伦丁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强行移开目光。同一时间,卢允也精准对上了他的视线。
泰特斯身边换了新的床伴,样貌普通、毫无亮点,远不如样貌出众的卢允。
而此刻的卢允,彻底褪去了往日温和随性的模样,不再依附讨好,笔直站在泰特斯身后,沉默垂眸,俨然一副专属打手的姿态。
原宝彻将这反常的一幕尽收眼底。泰特斯素来好色、贪艳,向来把好看的年轻人当作玩物,以他的性子,绝不可能放着卢允这样出众的人,只做一个出力的手下,其中绝对反常。
匆匆吃完午饭,原宝彻带着一众手下前往休闲区消遣放松。
科伦丁心里乱得厉害,年纪尚浅的他心性耿直、思虑简单,遇事容易钻牛角尖,没办法坦然装作无事发生。
他找了个独处透气的借口,没有跟众人同行。
他刚转身走出食堂没多远,身后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是卢允。
两人全程沉默对视,无需招呼,默契走向偏僻无人的洗衣房杂物间。
这里堆满废弃工具和破旧囚服,位置隐蔽,极少有人前来。
科伦丁性子直白坦荡,不擅长迂回试探,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少年人纯粹的担忧:“你还好吗?”
卢允面色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放心,我现在只是泰特斯的手下,不是他的情人。”
话音落下,他立刻看向科伦丁,语气带着刻意的认真:“你待在原宝彻身边,太危险了。”
“过来跟我。”卢允继续劝说,“泰特斯器重有能力的人,你过来,我们依旧是兄弟。”
科伦丁沉吟片刻,直白说出心底的顾虑:“一旦没有利用价值,就会被随手抛弃,对吗?你替他做了什么事?”
卢允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暗沉冷光。
他是外来的任务者云砚,以往接手的都是温和的小世界,任务对象大多是女性,工作只是帮助世界女主摆脱必死结局,难度也很高。
唯独原宝彻所在的这个世界极度凶险混乱,不仅存在特殊羁绊,整体武力值极高。他强行跨界介入,遭到世界规则的强力排斥,自身能力被大幅限制。
之前他险些被泰特斯彻底掌控欺凌,光是回想,他就想把这个世界捏碎。
他的唯一目标,就是让科伦丁这个小世界主角死掉,让原宝彻的世界修复任务彻底失败。所以他才刻意伪装亲近,想哄骗科伦丁投靠泰特斯的阵营。
“你跟着我就好。”卢允语气柔和诱导,“有我护着你,我们在监狱能过得安稳很多。”
科伦丁满脸不可置信,他虽年少鲁莽、阅历尚浅,黑白观念却根深蒂固,本能厌恶阴毒卑劣的泰特斯,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语气坚定直白:“原宝彻绝非善人,但泰特斯的手段,更加肮脏恶心。你回头,我去求原宝彻收留你,我们不用依附他。”
卢允瞬间看清,科伦丁态度坚决,绝不会投靠自己。
他彻底放弃伪装周旋,世界对他的排异越来越严重,身体损耗持续加剧,拖延越久风险越大。
而且科伦丁一直在快速成长,实力日渐精进,继续拖延只会更难完成刺杀任务。
他决定速战速决。
不等科伦丁继续劝说,卢允骤然暴起出手。五指成爪,径直抓向科伦丁脖颈要害,招招致命,没有半分留情。
科伦丁凭身体本能抬手格挡,大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他全然不敢相信,前一秒还在假意劝和的兄弟,下一秒就对自己痛下杀手。
卢允不给他丝毫缓冲,借力旋身,一记凌厉飞踢,重重踹在科伦丁未愈的后腰旧伤上。
狭小的杂物间没有躲闪空间,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卢允完全摒弃所有情谊,打法凶狠毒辣,每一拳、每一腿,都直指心脏、脖颈、太阳穴等致命位置,一心要最快速度击杀科伦丁,完成任务。
科伦丁武力底子扎实,自幼习武,反应极快,但他伤势未愈,加上心性正直,从没想过要和昔日兄弟生死相搏,全程被动防御、处处受限。
少年人骨子里的鲁莽和心软,让他始终留手,可卢允招招绝杀,毫不留情。
几番缠斗下来,科伦丁旧伤复发,浑身剧痛,防线彻底溃散。
重重一拳砸在胸口,他喉咙翻涌腥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狼狈跌落在地。
他撑着残破的身体,满眼震惊、不解与寒心,嘶哑质问:“你疯了?”
“为什么?”
卢允一言不发,眼神冰冷死寂,没有丝毫动容。
他迈步上前,盯着倒地、气息微弱的科伦丁,抬起右腿蓄力,对准他的太阳穴,准备踢出最后一击,彻底终结对方。
千钧一发之际,原宝彻匆匆赶来。
他身上的任务令牌骤然报警,提示小世界核心主角濒临死亡,他不敢耽搁,全速奔赴至此,精准拦死了这记致命绝杀。
卢允看见原宝彻,依旧不死心,彻底疯狂,不顾实力差距,执意要冲上去补刀,杀掉奄奄一息的科伦丁。
可两人实力悬殊,原宝彻随手发力,就将他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卢允挣脱无果,眼底布满阴狠戾气,狠狠啐了一口,怨毒地盯着两人。自知无力翻盘,他不再恋战,转身飞速逃窜离开。
紧随其后,阿福匆匆赶到,看见现场惨状,立刻朝着卢允逃跑的方向追了出去。
杂物间彻底安静下来。
科伦丁瘫在冰冷地面,浑身剧痛,气息游离,眼神空洞涣散,整个人彻底垮了。
他本该活在光鲜安稳的生活里,可一夜之间父母姊妹尽数惨死,家破人亡。他孤身一人,背负所有过往,活成了无依无靠、人人排挤的孤家寡人。
纵使他武力出众、身手利落,可孤身一人,终究拼不过枪械、对抗不了庞大的黑暗势力。
他主动入狱,只求一线喘息的生机。在这座吃人的监狱里,卢允是唯一一个主动靠近他、让他放下戒备的同伴,是他绝境里唯一的暖意。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虚假的骗局。
少年人纯粹的信任与情谊,被碾得粉碎。
原宝彻看着地上眼神迷离、遍体鳞伤的少年,没有迟疑,俯身将他稳稳抱起,快步冲向医务室。
刺骨的寒意裹住全身,科伦丁冷得发抖。
他虚弱地靠在原宝彻怀里,视线模糊,望着对方紧绷的下颌、紧锁的眉头,脑海里闪过零碎的画面。
闪过原宝彻数次出手救他的模样,闪过对方那句随性的“你长得不错”,闪过他初入监狱受人欺凌时,是原宝彻身边的阿福出手护下了一无所有的自己。
卢允是假的,是彻头彻尾的背叛。
那眼前这个人呢?
一次次破例庇护、一次次出手相救,到底是短暂的怜悯,还是又一场欺骗、又一次命运施加在他身上的惩罚?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十九岁的少年历经家破人亡、兄弟背叛,心性彻底乱了,执拗的思绪绕不出半分答案。
极致的疲惫、疼痛与迷茫席卷全身,他望着原宝彻干净沉静的侧脸,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沉沉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