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穿透薄薄的纸背,扎进实木桌面。陆沉松开刀柄。
老鬼眼皮跳了一下,那条金属假肢往后退了半步。他咽了口唾沫,看着桌上那份军区下发的加急任务单。
“老大,这林副团长明显是冲你来的。”老鬼磕了磕手里的烟袋锅子。
“上次大比武庆功宴,你一句话把人家撅了。她这回非要拉咱们当苦力,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
陆沉抽出椅子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桌沿上。
“军区文工团慰问,怎么还扯上地方上的人了?”
“听说是上头安排的军民鱼水情活动。”老鬼压低声音,四下瞅了瞅。
“请了个现在正当红的女明星,叫什么苏曼。排场大得吓死人,光保镖就带了一卡车。”
太阳刚冒头,操场上刮起一阵邪风。
陆沉把那张任务单拍在弹药箱上,扫了一眼面前站得歪歪扭扭的刺头们。
“收拾装备。去边境7号高地,给文工团当安保。”
这话一出,底下瞬间炸了锅。
萧破军一巴掌拍在自己光头上,粗脖子涨得通红。
“老大!咱们是特种连队,去给一群唱跳娘们当保镖?我不干!”
赵狂蹲在地上,军刺在石头上刮得刺耳发酸。
“听说还有个娇滴滴的大明星。这种细皮嫩肉的祖宗,风吹一下都得送抢救室。”
他拿刀尖指了指远处的荒漠。
“让老子去伺候她?我还不如去雷区里排雷痛快!”
钱多多倒是眼睛一亮,搓着胖手往前凑。
“你们懂个屁,那苏曼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能见个活的大明星,这波不亏。”
“出息。”瞎子刘用独眼翻了个白眼,抬腿踹在钱多多屁股上。
陆沉敲了敲身边的弹药箱。
铁皮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操场上的抱怨声顿时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军令压下来了,推不掉。”陆沉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起伏。
他走下台阶,顺手拔出腰间的甩棍,在掌心掂了两下。
“不过,既然点名让咱们接这活儿。那这7号高地,就得听我陆沉的规矩。”
萧破军听出弦外之音,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
“老大,你的意思是,咱们按军营的法子整?”
陆沉把甩棍插回去,理了理迷彩服的领口。
“上了我的地盘,管她是天王老子还是天皇巨星。惹毛了老子,全拉去跑五公里。”
两天后,边境7号高地。
这是个半荒废的战备营区。风沙一年四季没停过,地上的黄土踩一脚能没过脚踝。
几顶巨大的军绿色帐篷刚搭好。防风绳被吹得嗡嗡作响。
幽灵特勤的三十多号人散在四周。他们穿着沾满泥沙的战术服,脸上涂着油彩,端着枪在警戒线上来回巡视。
这里距离三不管地带只有十几公里,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野兽的嚎叫。
雷动蹲在沙坑里,正把一颗伪装成石头的触发雷埋进土里。
“胖子,你埋远点。别把那帮明星炸成碎肉了。”铁牛扛着一箱矿泉水走过来,闷声闷气地开口。
雷动拍了拍手上的灰,翻了个白眼。
“懂什么,这叫火力预警。谁让他们放着市里的大剧院不待,非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作秀。”
正说着,远处的土路上卷起一道遮天蔽日的黄龙。
四辆纯黑色的豪华保姆车,排着整齐的车队,硬生生开进了这片荒凉的戈壁滩。
光亮的车漆和周围的破败环境格格不入。
头车一个急刹停在营地门口。车门滑开,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率先跳下来。
他们粗鲁地推开挡在前面的铁丝网,分列两旁,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陆沉靠在一辆破吉普车的引擎盖上,嘴里咬着半根草根,冷眼看着这浮夸的排场。
中间那辆价值千万的保姆车门缓缓打开。
一双踩着十厘米高跟鞋的脚先探了出来。尖细的鞋跟直接扎进松软的沙土里,陷进去大半。
“哎呀!这什么破地方!”
女人尖锐的嗓音穿透了风声,带着浓浓的嫌弃。
苏曼戴着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蛤蟆镜,用一块丝质手帕死死捂着鼻子。
她身上那件名贵的高定风衣,刚下车就被风沙吹得糊了一层灰。
胖乎乎的经纪人赶紧撑开一把巨大的黑伞,举在苏曼头顶挡太阳。
“哎哟我的祖宗,您小心点。这沙子脏死了,别弄坏了您的皮肤。”经纪人捏着嗓子喊,像只踩了尾巴的猫。
苏曼嫌恶地甩开经纪人的手,高跟鞋在沙地里艰难地拔出来。
她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破旧的帐篷和满身泥土的当兵的,眉头拧得死紧。
后头那辆军用吉普车门推开,林可欣穿着笔挺的常服走了下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靠在车头的陆沉,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陆营长,大明星的安保就交给你们了。这可是军区交代的政治任务。”林可欣踩着军靴走过来。
她下巴微扬,带着股翻身做主人的畅快。
“要是出半点差错,惊着了贵客。你这刚拿的一等功可保不住。”
陆沉没搭理她。
他视线越过林可欣的肩膀,停在那位还在撒泼的大明星身上。
“叫她闭嘴。太吵。”陆沉声音发冷。
林可欣脸色一僵,刚想发作。苏曼那边闹得更欢了。
她转身冲着保姆车发火,伸手用力拍打着车门。
“空调呢!快把移动空调给我搬下来!这种鬼地方,是人待的吗!”
没人动弹。保镖们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根本腾不出手。
苏曼四下张望,突然指着不远处站岗的铁牛大声嚷嚷。
“那个大个子!你看什么看!傻站着干嘛,过来给我搬箱子!”
铁牛握着枪,像尊铁塔一样纹丝不动。他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权当没听见。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苏曼从小到大被粉丝和助理捧惯了,哪受过这种无视。
她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到铁牛面前。
“你耳朵聋了是不是?我是你们军区请来的贵客!信不信我找你们领导投诉你!”
萧破军站在十米外,双手端着枪,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臭娘们,跑咱们营地摆阔来了?”他压低声音,拳头捏得死紧。
陆沉吐掉嘴里的草根。
他站直身子,拍了拍迷彩服上的沙尘。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陆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伸手摸向腰间的甩棍。
“去教教大明星,怎么在泥坑里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