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手电的光晕里,那张冷峻的脸一点点清晰。
萧破军举在半空的拳头僵住了。
他喉结滚动,咽下一大口唾沫。那双本来瞪圆的牛眼,现在眨巴得像个委屈的小媳妇。
“老、老大?”萧破军舌头有些打结。
陆沉摘下头上的警用防暴头盔,随手扔给旁边的特警。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服,胸前的防弹插板透着生冷的硬度。
“怎么,水温太舒服,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陆沉冷哼一声。
他迈步走进包间,军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三十多个幽灵特勤的刺头,齐刷刷地倒吸一口凉气。
赵狂抓着沙发垫子的手松开了,铁牛举在头顶的实木脚盆也慢慢放了下来。
水花溅在地毯上,晕开一摊深色的水渍。
“警觉性全让狗吃了?”陆沉的目光扫过这一地光脚的汉子。
他走到茶几前,皮手套点着上面啃剩的果盘和喝干的茶水。
“门被踹开前,没人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特警冲进来三秒钟,你们才想起来找掩体。”
陆沉转头看向萧破军。
“萧破军,你手里要是没家伙,就打算拿拳头去堵微冲的枪眼?”
萧破军挠了挠光头,粗犷的脸涨得通红,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还有你,铁牛。”陆沉指着那个大个子,“拿个破木盆当盾牌?防爆弹打过来,你那盆连个响都听不见就碎了。”
铁牛低下头,粗壮的脖子缩了缩,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秦岚站在陆沉身后,单手捂着嘴。她肩膀憋得直抖,干了这么多年刑警,头一回见这种抓捕现场。
这群在黑帮老巢杀神一样的汉子,现在被训得像一群霜打的茄子。
钱多多缩在角落里,心疼地看着桌上的账单。
“老大,这可是我掏腰包请客。您这突击检查,也不提前给个信儿。”
陆沉偏头瞥了他一眼。
“要不要我提前把演习剧本发给你,让你先排练两遍?”
钱多多脖子一缩,赶紧拿手捂住嘴巴,生怕再惹祸上身。
“既然来了,洗脚水不能白泡。”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指了指包间敞开的大门。
“所有人,把自己的脚盆端起来。去一楼大厅,贴着墙根面壁思过。”
包间里响起一片哀嚎。
“老大,光着脚去啊?”赵狂指了指自己那双长满老茧的脚板。
“你有意见?那再加两个盆,顶在头上。”陆沉声音发寒。
赵狂立马闭嘴,弯腰端起那个还冒着热气的水盆。
十分钟后。
省城最大洗脚城的一楼大厅,出现了一道叹为观止的风景线。
三十多号肌肉虬结、满身刀疤的糙汉子,光着脚板,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上。
每个人手里稳稳端着一个木制脚盆,盆里装着浑浊的洗脚水。
他们贴着金碧辉煌的墙根,一字排开,站得笔挺。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洗脚城新推出的什么硬核迎宾项目。
几个刚进门的顾客吓得退了出去,抬头看了看招牌,确认自己没走错地方。
大堂经理躲在柜台后面,拿毛巾不停地擦着脑门上的汗。
秦岚带着特警队员收队。路过大厅时,队员们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走路都顺拐了。
“陆营长,你这带兵的法子,我们市局可学不来。”秦岚路过陆沉身边,调侃了一句。
陆沉靠在大厅的罗马柱上,双手环胸。
“让他们长长记性。安逸日子过两天,骨头就松了。”
萧破军端着盆,盆里的水微微晃荡。他转头瞪了旁边的钱多多一眼。
“老钱,你这找的什么破地方,大门连个暗哨都没有。害老子端着洗脚水在这丢人现眼。”
钱多多端着盆,胖脸皱成一团。
“这可是高档消费场所,谁家洗脚城门口还埋地雷啊!”
“都闭嘴。端平了。”陆沉的声音传过来,“谁盆里的水洒出来一滴,回去负重跑加五公里。”
墙根底下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三十多号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手里的木盆。
这场闹剧折腾到后半夜才算完。
军用大巴在夜色中往044营开。车厢里安静得出奇。
来的时候像群出笼的狼,回去的时候像群被拔了毛的鹌鹑。
陆沉坐在第一排,闭着眼睛养神。
车子开进营地大门,卷起一阵熟悉的沙土味。
“下车,滚回去睡觉。”陆沉扔下一句话,径直走向指挥室。
老鬼一直留守在营地。
他瘸着腿,手里拿着一份盖着大红印章的牛皮纸文件,站在门外等候。
刀疤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老大,你们这洗脚洗得够久啊。”老鬼递上文件。
陆沉推开门,按下墙上的电灯开关。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屋子。他接过文件,撕开封条。
“龙司令半夜派人送来的加派任务单。指名道姓让咱们接的活儿。”老鬼磕了磕烟袋锅子,吐出一口青烟。
陆沉抽出里面的两页纸,目光扫过上面的黑字。
他捏着文件的手顿了一下,纸张边缘被压出几道折痕。
“护送军区文工团,前往边境进行为期一周的慰问巡演。”陆沉念出上面的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老鬼在旁边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老大,这可是个美差。全军区多少连队抢破头都捞不着。听说这次不仅有文工团的姑娘,还有个地方上的大明星。”
陆沉把任务单拍在桌子上。
“美差?带着一群娇滴滴的祖宗去边境线上当活靶子?”
他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冷得掉冰碴。
老鬼走上前,用手指点了点任务单的第二页。
“老大,你往下看。这任务可是文工团的林副团长亲自向司令部申请的。”老鬼压低声音,“人家在申请报告里写了,非幽灵特勤的安保不接。”
陆沉看着纸上“林可欣”三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厌烦。
那个被他撞飞过门牙、在庆功宴上争风吃醋的女人,显然没打算安分守己。
“还有那个大明星。”老鬼补充道,“听说是个一线顶流,排场大得很。这次来边境,连保姆车都自己带了三辆。”
陆沉从桌上拿起那把军用匕首,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想让我们当保镖?”
陆沉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带着杀气的冷笑。
他把匕首重重插在任务单上,刀尖穿透纸背,扎进实木桌面。
“行。那就按我的规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