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被捏出几道褶子。
钱多多把那一包钱紧紧捂在怀里,胖脸上的肉乐得一颤一颤的。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着那群眼睛冒绿光的糙汉子。
“都回去换便装。十分钟后操场集合,过时不候。”
萧破军一巴掌拍在钱多多肩膀上,差点把这胖子拍进沙坑里。
“老钱,你小子可别抠搜。今晚要是安排得不满意,老子回去把你那点私房钱全给抖喽出来。”
赵狂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独眼闪着光。他没说话,直接转身跑回营房,靴子踩在地上砸出两道烟。
陆沉靠在越野车旁,没动。
他点燃一根烟,看着这帮平时在死人堆里打滚的刺头,像个抢糖吃的孩子一样争先恐后。
“去吧。我留在这儿看家。”陆沉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透着点懒散。
钱多多一愣。“老大,你不去?这可是你掏的钱啊。”
陆沉掸了掸衣领上的灰尘。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你们去。带好通讯器,有事呼我。”
半小时后,一辆军绿色的破大巴轰隆隆驶出044营的铁门。
大巴在公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在省城繁华的商业街边停下。
“御水湾”几个烫金大字在夜色中闪烁。旋转玻璃门前站着两个穿旗袍的迎宾,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
大巴门“哧”的一声打开。
萧破军第一个跨下车。他套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两条粗壮的胳膊露在外面,横七竖八的刀疤在路灯下分外扎眼。
他站在台阶上,扭着粗壮的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紧接着,铁牛、赵狂、瞎子刘等三十多号人鱼贯而出。
这群人平时在边境风吹日晒,一个个黑得像块碳。虽然换上了便装,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杀伐之气根本藏不住。
迎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们看着这群像座座铁塔一样走过来的大汉,吓得后退了两步,高跟鞋差点崴在台阶上。
“欢……欢迎光临。”迎宾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钱多多走在最前面。他理了理花衬衫的领子,从兜里掏出那一沓钱,在迎宾眼前晃了晃。
“给我们包个最大的场子。技师全要手艺最好的。钱少不了你们的。”
大堂经理闻讯赶来,一看这阵仗,腿肚子先软了一半。
他干这行十几年,什么三教九流没见过。但眼前这帮人,眼神里透着股真杀过人的狠厉,绝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能比的。
“几……几位大哥,楼上有豪华包间。这边请。”大堂经理弯着腰,额头上的冷汗直往下滴。
三十多号人浩浩荡荡上了二楼。
豪华包间足有两百平米。一排排真皮沙发整齐地摆放着,中间放着精致的茶几。
刺头们毫不客气地瘫在沙发上,脱掉厚重的战术靴,把一双双满是老茧和伤疤的大脚泡进冒着热气的水盆里。
几十个技师小妹端着水盆走进来,看到这满屋子的彪形大汉,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给萧破军洗脚的小妹更是吓得手抖。她看着那双比蒲扇还大的脚丫子,生怕一不小心捏疼了这位爷,自己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
“妹子,你手抖啥?怕老子吃了你?”萧破军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哼哼。
小妹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哥,我……我新来的,您别见怪。我一定好好洗。”
萧破军睁开眼,赶紧伸手把她拉起来。
“别别别,你这一跪我可受不起。”他挠了挠光头,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我就是嗓门大。你正常按,重点,我吃劲。”
赵狂在旁边听得直乐。
“军哥,你这就叫猛虎嗅蔷薇。平时在死人堆里打滚都不眨眼,现在倒心疼起小姑娘来了。”
铁牛靠在角落里,舒服地闭上眼睛。
“俺在边境守了三年,天天拿雪水洗脚。这热水泡着,真舒坦。”
房间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技师们发现这群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大汉,其实规规矩矩的。没人动手毛脚,也没人满嘴脏话。
他们只是安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光。水流的哗哗声和偶尔的几句闲聊,交织成一种奇异的祥和。
“多哥,这地方不错。下次发奖金,咱们还来。”瞎子刘用独眼看着钱多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钱多多四仰八叉地躺着,胖脸上的肉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
“那必须的。跟着老大混,以后好日子多着呢。”
泡脚水渐渐凉了。
一阵困意袭来,包间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这群人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彻底释放。肌肉松弛下来,连警觉性也随之降低。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皮靴踏在地毯上,声音虽然沉闷,但在安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砰!”
包间沉重的双开门被一脚踹开,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不许动!警察临检!全部靠墙站好!”
一声威严的厉喝在包间里炸开。
七八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瞬间扫了进来,刺眼的光芒直晃人眼。
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端着微冲,呈战斗队形涌入包间。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正在打呼噜的刺头们。
技师小妹们吓得尖叫起来,扔下手里的毛巾,抱头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萧破军猛地睁开眼。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从沙发上弹起,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蒲扇大的右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位置,却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出来放松的,根本没带家伙。
赵狂的反应同样迅速。他一个翻滚躲到沙发背后,那双没有痛觉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狼一般的光芒。
铁牛直接抓起面前那个装满水的实木脚盆,举过头顶。两百多斤的壮汉像一尊发怒的铁塔,随时准备砸向冲进来的特警。
三十多号人,在被惊醒的瞬间,立刻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战斗素养。
他们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慌乱求饶,而是迅速寻找掩体,占据有利地形。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强光手电的光柱在他们脸上来回扫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都老实点!双手抱头!”带队的特警军官大声警告,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
他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这帮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嫖客。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杀意和反击本能,让他们这支精锐特警小队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萧破军眯起眼睛,迎着刺眼的光柱往前走了一步。
“警官,我们是正经洗脚。你们这动静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他粗着嗓子开口,语气里透着不善。
“废话少说!蹲下!”特警军官不为所动,枪口往下压了压。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随时可能爆发冲突的千钧一发之际。
特警队伍从中间分开。
一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头上戴着警用头盔的身影,慢悠悠地从后面走了出来。
那人手里也拿着一把强光手电,光柱随意地晃了两下,最后落在了萧破军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警觉性太差。睡得跟死猪一样。如果我手里拿的是手雷,你们现在已经全挂在墙上了。”
那人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包间里的三十多个刺头瞬间僵住了。
萧破军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特警。
赵狂从沙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钱多多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脸上的肉抖得像筛糠。
那个穿着特警制服、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的人。
竟然是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