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实木法槌重重砸在底座上，发出一声闷响。
西北军区军事法庭内，空气凝固成了铁块。几台高清摄像机架在角落，红灯闪烁。
陆沉靠在旁听席的硬木椅背上。他双腿交叠，目光越过前排军官的帽檐，直直落在被告席上。
审判长推了推老花镜，翻开面前厚厚的卷宗。
“被告人刘海生，涉嫌收受巨额贿赂、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审判长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经查证属实，剥夺少将军衔，移交军委纪委进一步审查。”
刘海生瘫坐在椅子上。他那张红润的胖脸此刻煞白一片，汗水把领口的风纪扣都浸透了。两名宪兵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直接拖了出去。
“被告人林耀东。”审判长翻开下一页。
“走私违禁品、跨国洗钱，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林耀东听完判决，像被抽了脊梁骨。他顺着椅子出溜到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一阵急促的倒抽气声。
法庭侧门再次被推开。
林天骄戴着银光闪闪的手铐，被法警推了出来。
他那颗被陆沉剃成“阴阳头”的脑袋还没长好。青茬配着几块斑秃，在白炽灯的冷光下透着说不出的滑稽。
“被告人林天骄。”
听到自己的名字，林天骄哆嗦了一下。他赶紧用戴着手铐的双手死死扒住面前的木栏杆，才勉强撑住发软的双腿。
公诉人站起身，举起手里的文件夹。
“经查实。林天骄在服役期间，伪造长官命令，私自动用军用车辆。”
公诉人翻了一页，声音陡然拔高。
“更有甚者。为报私仇，将边防哨所的机密巡逻路线，泄露给境外犯罪人员！”
“我没有！我冤枉啊！”林天骄突然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他手腕上的铁链撞在木栏杆上，哗啦直响。他转过头四处张望，最后目光死死盯住了旁听席上的陆沉。
仇人见面。林天骄眼珠子瞬间充血，眼眶撑得快要裂开。
“是他！是陆沉栽赃我！”他像条发疯的野狗，猛地挣脱身边的法警，扑向半米高的挡板。
陆沉没躲。
他连坐姿都没变，只是微微掀起眼皮，看着那张近在咫尺、涕泪横流的脸。
“栽赃？”陆沉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他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你电脑隐藏文件夹里的交易流水，还有那些精彩的海外转账录音。也是我拿枪逼着你存进去的？”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个巴掌狠狠扇在林天骄脸上。
林天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咳得撕心裂肺。
“你这个泥腿子……我要弄死你！我爷爷不会放过你的！”他抓着栏杆疯狂摇晃。
陆沉掸了掸裤腿上看不见的灰尘，慢慢站起身。
“你爷爷还在军区总医院IcU里吸氧。你要是现在跑快点，兴许还能去太平间给他占个好位置。”
“肃静！”法槌再次重重敲响。
两名身材魁梧的宪兵大步冲上来。他们一左一右按住林天骄的肩膀，膝盖往他腿弯处猛地一顶。
“扑通！”
林天骄双膝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疼得直抽冷气。
审判长冷着脸，念出最后的判决词。
“林天骄，违纪泄密证据确凿。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当庭剥夺军籍及列兵军衔！”
这句话一出，林天骄整个人僵住了。
他虽然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但也知道剥夺军籍在林家这种军人世家意味着什么。这是把林家的祖坟都给刨了。
宪兵得了命令，大步走到他面前。
“不！别碰我的衣服！我还是林家少爷！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林天骄扭动着身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宪兵毫不理会。一只长满老茧的大手死死钳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捏住他领子上的列兵肩章。
“嘶啦！”
刺耳的布料撕裂声在法庭里响起。
代表军人身份的肩章被硬生生扯了下来，带起几根断裂的绿线，被宪兵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废纸篓。
紧接着，帽徽、领花，全被扒了个干净。
林天骄像个被戳破的皮球，瘫在地上嚎啕大哭。眼泪鼻涕全蹭在皱巴巴的裤腿上。
陆沉冷眼看着地上的这摊烂泥。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里翻腾。那天，也是这个混蛋，踩着他的脸，把莫须有的罪名扣在他头上。
害他进了黑狱，连累老班长惨死异国。那十年暗无天日的日子，他每天都在嚼着血腥味睡觉。
现在，全还回来了。
陆沉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胸腔里那团憋了十年的浊火，在肩章被撕裂的那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扣好常服领口的风纪扣，转身朝法庭大门走去。
连多看一眼地上的垃圾，他都嫌浪费时间。
刚推开法院厚重的玻璃门，西北的冷风夹着沙土扑面而来。
台阶下面，停着两辆沙色越野车。萧破军、赵狂、楚狐几个人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
看到陆沉出来，几个人赶紧扔了烟头，用军靴碾灭了迎上来。
“老大，判了没？”萧破军搓着蒲扇大的手掌，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陆沉点点头。“十年。衣服扒干净了。”
赵狂裂开嘴笑了，牵动了下巴上那道刀疤。
“便宜这孙子了。要搁在咱们044营，我非得把他绑在树上，拿他当沙袋练三天飞刀不可。”
楚狐推了推黑框眼镜，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磕着。
“进去了也是挨削的命。里头关着的，好几个都是被咱们端掉的黑道头目。林大少爷这细皮嫩肉的进去，那是羊入狼群啊。”
钱多多心疼地拍了拍越野车的引擎盖。
“老大，咱们这趟出来，油钱可花了不少。后勤部那帮人进去了，咱们的账找谁报去？”
陆沉一巴掌拍在钱多多的后脑勺上。
“抠搜样。今天林家倒台，全营回去吃烤全羊。油钱从林耀东抄家的奖金里扣。”
“得嘞！老大敞亮！”钱多多乐得见牙不见眼，赶紧跑过去拉开车门。
越野车轰鸣着驶离市区，沿着笔直的公路一路开回边境线上。
044营的操场上，风沙一如既往地大。
老鬼正带着剩下的几百号新刺头在练体能。一群人扛着圆木在泥潭里打滚，累得像狗一样直喘粗气。
陆沉刚跳下车，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营地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三辆挂着司令部通行证的猛士军车，带着一股狂飙的劲头，一字排开停在铁丝网前。
车门推开，一双锃亮的将军皮靴踏在黄沙上。
龙战国穿着笔挺的常服，大步流星地走进营地。他今天没带警卫员，自己双手捧着一个长条形的红木托盘。
托盘上盖着一块鲜艳的红绸布。
老鬼看见司令员亲临，吓得连哨子都掉进了泥坑里。他赶紧拖着假肢跑过去，立正敬礼。
“首长好！”
操场上的刺头们也纷纷扔下圆木，站得笔直。
陆沉走到龙战国面前，双脚一并，抬手敬礼。
龙战国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锐气的年轻人，眼底全是大仇得报后的痛快。
“陆沉，林家的案子结了。军区这颗毒瘤，算是被你这把尖刀给剜干净了。”
龙战国声音洪亮，透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我今天来，不带公文，不打官腔。”
龙战国双手往前一送，掀开了托盘上的红绸。
一阵穿堂风刮过。
红绸飘落，一面崭新的连队战旗露了出来。
黑底红边，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狰狞的幽灵骷髅图案，两把滴血的利剑交叉穿过骷髅头。
这面旗帜透着一股森冷的杀伐之气，仿佛天生就属于这片荒凉的戈壁。
在战旗旁边，静静地躺着一枚金灿灿的军功章。
那是一枚纯金打造的集体一等功勋章，在西北烈日的照射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从今天起，幽灵特勤正式编入军区战斗序列！经费、装备，全军区优先供给！”
龙战国把托盘郑重地递到陆沉手里。
“这面旗，这枚章。是你们拼命打出来的。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