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把那堆还散发着墨香味的钞票胡乱塞进帆布包里,拉链拉得“刺啦”响。他那张本就圆润的脸,现在笑得连眼睛都快找不着了。
“兄弟们!换便装!今儿个多哥带你们去省城开开荤!”钱多多扯着嗓子在营房门口大吼。
半个小时后,幽灵特勤这三十多号人,呼啦啦地挤上了两辆破旧的军用大巴。
说是便装,但这群人在边境线上风吹日晒,平时除了训练就是打架。随便翻出来的衣服,穿在他们那肌肉虬结的身板上,不是紧绷绷地勒出大块胸肌,就是被洗得发白。
大巴车在公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停在了省城最繁华的商业街边。
车门一开,这群糙汉子像脱缰的野狗一样涌下车。
萧破军穿着件领口都快洗破的黑色背心。他那两百多斤的体格,加上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那几道狰狞的刀疤,往街边一站,跟个铁塔似的。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些胆小的更是直接绕道走。
“乖乖,这省城的娘们儿,长得就是水灵啊。”雷动揉着还在发红的胖脸,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瞎子刘用仅剩的右眼瞥了他一眼,“你那猪头样,少给咱营长丢人。”
陆沉走在最后面。他穿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拉链半敞着。深邃的眼眸随意地扫过街景,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比萧破军那身肌肉还要扎眼。
“多哥,咱们先去哪?洗脚城还是大排档?”赵狂活动着手腕,关节咔咔作响。
“先填饱肚子!那边有家烤串店,看着生意不错,走着!”钱多多大手一挥,帆布包里的钞票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一家街边的大排档。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实人,看到这阵仗,吓得手里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
“老、老板,来四十斤羊肉串!腰子、大腰子先上十串!啤酒搬五箱过来!”钱多多豪气干云地把一张百元大钞拍在油腻腻的桌子上。
老板擦了把汗,结结巴巴地应着,赶紧转身去烤炉边忙活。
三十多号人分坐了四五桌。烤串还没上,啤酒先开了。
“来来来,敬老大一杯!这几天骨头都快散架了,今天终于能喘口气了!”萧破军举起酒瓶。
众人纷纷响应,酒瓶碰撞的声音在嘈杂的街头显得格外清脆。
陆沉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街口。
几辆花里胡哨的摩托车呼啸着停在路边,排气管发出刺耳的轰鸣。十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穿着紧身裤的精神小伙,手里拎着棒球棍和钢管,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黄毛,嘴里叼着根烟,脖子上挂着条粗大的假金链子。
他们径直走到大排档老板面前,黄毛用棒球棍敲了敲烤炉。
“老东西,这个月的管理费,该交了吧?”
老板正满头大汗地烤着羊肉串,听到这话,手一哆嗦,几串肉直接掉进了炭火里,冒起一股黑烟。
“强、强哥……我这几天生意不好,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啊。您再宽限几天行不行?”老板低声下气地哀求着。
黄毛冷笑一声,一口浓烟喷在老板脸上。
“宽限?老子这片街的规矩你不知道?不交钱,今天这摊子你就别摆了!”
说着,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几张空桌子。塑料凳子摔得稀巴烂,发出巨大的声响。
大排档里其他几桌的客人见状,吓得纷纷结账走人,生怕惹祸上身。
幽灵特勤这边,气氛却出奇的安静。
萧破军刚咬下一口大腰子,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他瞥了那帮混混一眼,转头看向陆沉。
“老大,管不管?”
陆沉端着一碗刚端上来的牛肉面,正拿着筷子挑面条。他连头都没抬,声音平淡。
“休假期间,少惹事。吃你们的。”
众人立刻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对付桌上的烤串和啤酒。在他们眼里,这几个拿棒球棍的混混,跟路边乱吠的野狗没什么区别,连让他们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那边,黄毛见老板还在苦苦哀求,耐心彻底耗尽。
“妈的,给脸不要脸!兄弟们,给我砸!”
十几个混混挥舞着钢管和棒球棍,开始疯狂地打砸大排档的桌椅和设备。烤炉被掀翻,烧红的炭火撒了一地,火星四溅。
老板护着老婆,哭喊着阻拦,却被两个混混一脚踹倒在地。
混乱中,一个染着红毛的混混,拎着半截钢管,嚣张地走到幽灵特勤这一桌附近。
他看着这群依然低头吃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糙汉子,觉得自己的威风受到了挑衅。
“喂!说你们呢!没长眼睛啊?这摊子今天不营业了,赶紧给老子滚蛋!”红毛用钢管指着赵狂的鼻子骂道。
赵狂抬起头,那双没有痛觉的眼睛死死盯着红毛。他舔了舔嘴唇上的油渍,手里的啤酒瓶已经被捏出了细微的裂痕。
“你再说一遍试试?”赵狂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努力压抑着某种嗜血的冲动。
红毛被赵狂的眼神吓得退了半步,但仗着人多,立刻又硬气起来。
“怎么着?想练练?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们怎么做人!”
他猛地抡起手里的钢管,却不是砸向赵狂,而是狠狠地砸在了陆沉面前的那张桌子上。
“砰!”
一声巨响。
脆弱的塑料折叠桌瞬间从中间断裂。
桌上的啤酒瓶、烤串盘子,还有陆沉那碗刚挑起两根面条的牛肉面,全部被打翻。
滚烫的面汤混合着红油,不偏不倚地泼在了陆沉灰色的夹克上。
喧闹的大排档,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萧破军嘴里的腰子掉在了地上。雷动拿着酒瓶的手僵在半空。瞎子刘的独眼猛地睁大。
三十多号幽灵特勤的队员,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
他们看向那个红毛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只野狗,而是在看一个死人。
惹谁不好,非要惹这位活阎王。
红毛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看着陆沉身上那片刺眼的油渍,得意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看到没?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还吃面?吃土去吧!”
周围的混混们也跟着哄笑起来,黄毛更是叼着烟,一脸嚣张地走过来。
陆沉依然坐在那张断了一半的椅子上。
滚烫的汤汁顺着他的夹克衣摆滴落,打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立刻发作。
陆沉慢慢放下手里还捏着的半截筷子。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仔细地擦了擦手背上溅到的汤汁。
动作缓慢,甚至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优雅。
擦完手,他把纸团随手一扔。
陆沉缓缓抬起眼眸。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看着还在大笑的红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你,欠我一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