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长空趴在越野车轮胎旁,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一听雷动那闷声闷气的话,再看那几个往外冒着铁锈味的黑罐子,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又吐出两口酸水。
新兵们瘫在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这帮刺头在原部队天不怕地不怕,这几天硬生生被陆沉的手段磨平了棱角。
一听“防空洞”三个字,瞎子刘仅剩的那只右眼猛地抽搐了两下,手指死死抠进沙地里。
“都别装死,排队。”陆沉提着九五式步枪,枪托砸在装甲车引擎盖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五分钟内,044营后山三号防空洞集合。迟到一秒,我让他在化粪池里泡个通宵。”
三号防空洞建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厚重的水泥墙壁透着阴冷潮湿的霉味。通风系统早就老化,平时连只老鼠都不愿意往里钻。
三十几个新兵加上老鬼、萧破军这帮老底子,被像赶鸭子一样赶进密闭的地下空间。
厚重的防爆铁门轰然关上。黑暗瞬间吞噬了所有人。
“哐当——呲——”
通风管道里滚下来几个黑铁罐子。白色的浓烟瞬间像喷泉一样涌出,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膨胀。
这不是普通的演习发烟弹,而是雷动用高浓度催泪瓦斯和刺激性粉末特调的“空气清新剂”。
“咳咳咳!辣!辣眼睛!”
马长空捂着脸在地上疯狂打滚,眼泪鼻涕瞬间决堤,糊了满脸。他引以为傲的长腿此刻毫无用处,像条脱水的泥鳅。
瞎子刘捂着仅剩的右眼,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粗喘,指甲在水泥地上抓出刺耳的声响。
燕隼那令人头疼的多动症彻底发作。他在烟雾里上蹿下跳,最后一头撞在墙上,疼得直抽凉气。
浓烟顺着呼吸道钻进肺叶,像吞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咳嗽声、干呕声和捶打墙壁的闷响交织在一起,防空洞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炼狱。
“憋气!别大口呼吸!贴着墙根蹲下!”老鬼沙哑的嗓音在浓烟中响起,随即又被一阵猛烈的咳嗽打断。
陆沉站在防爆门外的观察窗前,隔着厚厚的防毒面具玻璃,看着里面这群痛不欲生的刺头。
抗眩晕和抗瓦斯训练,是特种作战的必修课。这帮人底子不错,但缺少在绝境下保持理智的韧性。
他转动门阀,推开一道缝隙,单手拎着手电筒走了进去。
浓烟中伸手不见五指。陆沉军靴踩在地上,避开几个瘫倒在地的躯体。
突然,他闻到了一股相当违和的味道。
在一片刺鼻的辣椒水和瓦斯味中,竟然夹杂着一股直冲天灵盖的酸臭味。
那味道带着发酵竹笋的浓郁香气,跟催泪瓦斯混合在一起,刺鼻得让人头皮发麻。
陆沉顺着这股酸臭味,往防空洞最深处的角落走。
手电筒的光柱穿透浓烟,打在一个圆滚滚的背影上。
雷动这胖子没戴防毒面具。他盘腿坐在地上,两眼被熏得通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但他手里端着个不锈钢铝锅,面前架着个简易的固体酒精炉,炉火幽蓝。
锅里红彤彤的一片,飘着几根腐竹和酸笋,粉条煮得晶莹剔透。
“哧溜——”
雷动吸了一大口粉,辣得直哈气,又美滋滋地喝了口汤。
他常年捣鼓黑火药,嗅觉神经早被硝酸铵毁得七七八八。加上一身厚实的脂肪抗性,这点催泪瓦斯对他来说,就跟炒菜多放了把干辣椒没区别。
“胖子。”陆沉冷着脸开口。
雷动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戴着防毒面具如同一尊煞神般的陆沉,咽了口带红油的唾沫。
“老、老大……这瓦斯太下饭了,我寻思煮碗螺蛳粉借借味儿。”
陆沉气笑了。
这群人都在生死边缘挣扎,这货倒好,把毒气室当成了深夜大排档。
“下饭是吧。”陆沉点点头,没发火。
他转身走出防空洞,径直来到外面的外循环通风口。
陆沉从作训服的战术口袋里摸出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小包。
这是他用魔鬼椒、芥末精提取物特调的地狱粉末。本来打算留到大比武决赛用,现在正好给雷动加点佐料。
他抖开纸包,红色的粉末在阳光下红得发暗。
陆沉屏住呼吸,将一整包粉末全倒进了正在向内抽风的通风管道。然后一巴掌拍在鼓风机的最大挡位按钮上。
“轰——”
鼓风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红色的粉末顺着管道瞬间席卷了防空洞的每一个角落。
“啊——!我的亲娘咧!”
不到三秒钟。
防空洞最深处爆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这声音穿云裂石,比杀猪还要凄惨十分。
“辣!辣穿肠子了!老大我错了!救命啊!”
雷动庞大的身躯像个发狂的皮球,在防空洞里横冲直撞,一头撞在铁门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那锅螺蛳粉早就扣在了他自己脑袋上,红油混着超级辣椒精,辣得他连祖宗叫什么都忘了。
半小时后。
沉重的防爆铁门缓缓向两侧拉开。
一堆人影跌跌撞撞地滚了出来,像脱水的鱼一样铺在草地上。
马长空四仰八叉地躺着,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红肿得像两个核桃。洛无声抱着狙击枪,不停地用沙土搓洗着双手。
最惨的是雷动。他那张胖脸肿了一大圈,鼻涕眼泪和螺蛳粉的红油糊了一脸。
他正撅着屁股在水龙头底下疯狂冲水,一边冲一边干呕。
“都还没死吧?”
陆沉摘下防毒面具,随手扔在一旁的车顶上。他走到人群中间,军靴踢了踢地上装死的萧破军。
萧破军哼唧了两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行了,喘口气的功夫。”
陆沉转身,从越野车后备箱里拎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军用帆布包。他走到众人面前,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哗啦。”
帆布包被直接倒提。
一沓沓绿油油的美金和成捆的百元大钞倾泻而下,在草地上堆成了一座散发着墨香味的小山。
这全是前几天去境外走私团伙那里“化缘”得来的战利品。钱多多早就通过渠道洗成了干净的现金。
原本瘫在地上装死的新兵们,听到钱钞落地的声音,耳朵齐刷刷竖了起来。
瞎子刘仅剩的那只眼瞬间爆出一团精光。马长空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
“这几天骨头都松够了。”陆沉脚尖踩在几沓钞票上,目光扫过这群满脸狼狈的刺头。
“大比武还有几天,老子不养废兵,也不亏待自家兄弟。这钱拿去分了。”
老鬼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着一地的钞票直咽唾沫。
“老大,这么多钱,全发了?”
陆沉扯了扯领口,眼底闪过一丝狂放。
“给你们放三天假。拿着钱,滚去省城。洗脚也好,喝酒也罢,把兜里的钱全给我花干净再回来。”
话音刚落,全场死寂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能掀翻天灵盖的欢呼。
雷动顶着肿成猪头的脸,一把抱住钱多多的大腿。
“多哥!带路!我要去省城吃十碗不加辣的牛肉面!”
陆沉点了一根烟,在火光中眯起眼睛,冲着钱多多吐出一口青烟。
“把这帮小兔崽子看好了。敢惹事,我扒了你的皮。”
钱多多一把将钞票搂进怀里,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
“老大放心!省城那条街的洗脚城我都熟,这三天保证让兄弟们舒舒服服做回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