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长空被冰冷沉重的钥匙串砸得呲牙咧嘴。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翻身爬起。
顺着钥匙飞来的方向望去,不远处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停着六辆刚喷完沙漠迷彩的全地形装甲车。
这些原本隶属装甲连的大家伙,经过雷动和叶轻语图纸的魔改,底盘加高了三寸。外挂的氮气避震器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粗犷的防滚架和宽大的越野轮胎,透着一股浓烈的钢铁暴徒气息。
三十几个刺头互相搀扶着从泥坑里爬出来,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亮了。
男人对机械和暴力的热爱是天生的。马长空颠了颠手里的钥匙,连腿上的淤青都忘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头车。
陆沉提着一把九五式步枪,利落地翻上头车的车顶。他盘腿坐在冰冷的钢板上,枪托随意地搭在膝盖处。
“都别愣着。”陆沉拍了拍车顶的装甲,“五个人一辆。上车,去后山盘山道。”
瞎子刘、燕隼、洛无声几个跟着马长空钻进头车。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马长空摸着方向盘,兴奋得直搓手。他在原部队连碰吉普车的机会都不多,更别提这种高级货。
车队轰鸣着开到后山。
这里是一条废弃的矿道,一边是陡峭的绝壁,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断崖。路面坑洼不平,碎石遍地,窄得只能勉强容纳一辆车通行。
陆沉站在车顶,狂风吹得他作训服猎猎作响。他低头对准驾驶室的通讯器。
“听好规则,我只说一遍。从现在起,油门给我踩到底。这条道跑完之前,速度低于八十迈,或者让我听到一声踩死刹车的动静,我就直接一枪打爆你们的轮胎。”
马长空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八十迈?营长,这是盘山土路!前面那个弯道连个护栏都没有,八十迈过弯直接就飞下悬崖了!”
“砰!”
陆沉根本没废话,枪口微转,直接扣动扳机。
一发子弹擦着左侧的后视镜飞过,精准地打碎了路边的一块风化岩。碎石劈头盖脸地砸在挡风玻璃上,吓得车里的人齐齐一缩脖子。
“还有问题吗?”通讯器里传出陆沉分外冷酷的声音,“不敢开,现在就滚下去喂狼。敢开,就给我把命拴在方向盘上!”
马长空咬了咬牙,骨子里的那股疯劲儿被彻底逼了出来。
他猛地挂上挡,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沉重的装甲车发出一声犹如远古巨兽般的嘶吼。四个宽大的越野轮胎在沙土上疯狂打滑,猛地向前窜了出去。
狂风裹挟着沙石拍打着防弹玻璃。车速表指针直逼九十迈。
前方就是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急弯。左边是长满青苔的绝壁,右边是黑漆漆的深渊。
“减速!快减速!”副驾驶的燕隼死死抓着头顶的把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那让人头疼的多动症在这一刻彻底治好,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马长空满头大汗,脚下意识地往刹车踏板上挪。
“砰!”
车顶再次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一发子弹直接穿透了引擎盖边缘的铁皮,擦着马长空的鞋尖打进驾驶室底板,甚至冒起了一缕青烟。
“再缩脚,下一枪打的就是你的大腿。”陆沉在车顶稳如泰山,声音在狂风中依然清晰。
死亡的恐惧瞬间击穿了理智。马长空红着眼怒吼一声,彻底放弃了踩刹车的念头。他在入弯的瞬间猛打方向盘,同时右手死死拉起手刹。
几吨重的装甲车在悬崖边缘失去了抓地力。
庞大的车身借助巨大的惯性开始横向滑行。后轮大半个已经悬空在断崖之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碎石滚落深渊的沙沙声。
“给油!反打方向!”瞎子刘虽然只有一只眼好使,但空间感知极度敏锐,在后座疯狂大吼。
马长空手心全是冷汗。他死命反打方向盘,一脚油门轰到底。
引擎疯狂咆哮。轮胎与锋利的碎石剧烈摩擦,冒出刺鼻的白烟。装甲车硬生生在悬崖边缘画出一道惊险至极的弧线,车尾擦着断崖的边缘甩了过去,险之又险地切入了直道。
他硬生生把这笨重的全地形装甲车,开出了赛车AE86排水道过弯的感觉!
“我操!活下来了!”马长空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但这仅仅只是第一道弯。
在陆沉毫不留情的枪声催促下,后面的五辆车也被逼上了绝路。
这三十几个疯子在死亡的压迫下,潜能被压榨到了极限。他们不再去想什么安全规范,脑子里只有怎么在保持极速的状态下把车扔过弯道。
整个后山盘山道上尘土飞扬。高亢的引擎嘶吼声和偶尔响起的子弹呼啸声,交织成一首疯狂的重金属交响乐。
半小时后。
六辆装甲车带着满身的刮痕和焦糊的轮胎味,轰鸣着冲过了终点线。在平地上拖出十几米长的黑色胎痕,终于相继停了下来。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马长空连滚带爬地跌出驾驶室。他双腿软得像煮熟的面条,死死扒住滚烫的轮胎,张开嘴就开始狂吐酸水。
紧接着,燕隼、瞎子刘,还有其他车上的刺头们也纷纷摔出车厢。
三十多号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呕吐声此起彼伏。连向来冷静的洛无声都扶着车门干呕不止,脸色惨白如纸。
陆沉从头车的车顶上轻盈地跳了下来。
他连衣服的下摆都没乱,手里的九五式步枪枪管还散发着淡淡的硝烟味。他看着这群吐得快虚脱的新兵,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特种驾驶。”陆沉走过去,踢了一脚马长空的屁股,“上了战场,敌人的炮弹不会给你踩刹车的时间。”
马长空吐得眼冒金星,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他现在只觉得能脚踏实地踩在地上,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雷动迈着八字步,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头上戴着一个全封闭的防毒面具,原本憨厚的胖脸被厚重的橡胶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闪烁着猥琐光芒的小眼睛。
他手里提着一个用铁丝网兜着的破麻袋。麻袋里装着几个密封的黑色铁罐子,走起路来发出闷闷的金属碰撞声。
那几个铁罐子散发着一种不祥的气息。
雷动走到陆沉身边,看着满地虚脱的刺头,隔着防毒面具发出沉闷的憨笑。
“老大,车开完了吧?我这边的加料版空气清新剂也准备好了。是不是该请兄弟们去地下防空洞蒸个桑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