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刚过,省纪委调查组就来了。
两男一女,领头的姓赵,是省纪委的副处长。
调查组进驻轧钢厂的第一件事,是分别找相关人员谈话。
林屿是第一个被叫去的。
——
林屿同志,关于这封举报信里提到的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赵处长把举报信推到林屿面前,表情严肃。
林屿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这封信写得很有——每一项指控都似是而非,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暗示性极强。看信的人如果先入为主,很容易觉得林屿有问题。
赵处长,林屿放下信,语气平静,这封信里提到的问题,我可以一个一个回答。
好,你先说。
第一,生活作风混乱
林屿扳起手指:
我跟冉秋叶老师的关系——她是轧钢厂家属院小学的语文老师,也是我的邻居。她经常来还书借书,我们聊教育、聊工作,这是正常的邻里交往和同事交流。举报信里说我们深夜在书房鬼混,这是歪曲事实。上个月她来还书的时候,确实是晚上,但那是她白天上班没时间,晚上才有空。我们聊的是学校的事,聊完她就走了,全程不到半小时。院里的三大妈可以作证,她当时正好起夜,看见冉老师从我家出来。
赵处长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第二,与娄晓娥关系不清不楚
林屿继续说:
娄晓娥是娄半城的女儿,现在是轧钢厂的普通职工。她的丈夫许大茂因为某些原因不能生育,两人感情破裂,正在闹离婚。我跟娄晓娥的关系,是正常的邻里关系。她有时来帮我整理文件,因为她文化水平高,字写得好,这算帮忙性质的工作往来。举报信里说她经常在我屋里待到半夜,这是造谣。事实上,她每次来都是下午,待到傍晚就走了,最晚不超过七点。有次我不在家,她把整理好的文件放在门口就走了,连门都没进。
第三,秦京茹不明不白
林屿的语气更平静了:
秦京茹是秦淮茹的堂妹,住在我们院里。她在食堂工作,经常给我送饭——因为我在食堂帮过她的忙,她表示感谢,这是邻里之间的正常人情。另外,秦京茹以前跟我堂弟林海订过亲,虽然后来林海没了,但这份人情还在。她照顾我的生活,是念着旧情。我对她没有别的想法,她对我也没有。这个问题,院子里的人都能作证。
第四,与厂医院叶灵医生有不正当关系
林屿停顿了一下:
叶灵医生是留苏归国的外科专家,专业水平很高。我们之间的交往,始于一次手术配合。十二月初,三车间的王德福师傅急性阑尾炎穿孔,需要紧急手术。叶医生主刀,我用针灸做辅助麻醉。手术成功后,我们讨论过中西医结合的问题,后来又交流过几次。那袋咖啡是我送的——因为我偶然发现她一个人在北京,想家,就送了包咖啡给她,仅此而已。
赵处长停下笔,抬起头看着他。
林屿同志,你说的这些,我们会一一核实。
请便。林屿点点头,我相信组织会还我清白。
另外,赵处长的语气变了,举报信里还提到你以权谋私,在采购工作中收受供应商贿赂。你怎么解释?
林屿笑了。
那笑容让赵处长有些意外——他见过太多被调查的人了,大多数人在这个时候都会紧张、慌乱、甚至愤怒。但林屿的笑容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赵处长,林屿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这个问题,恰恰是我想跟您说的。
这是我这三个月来整理的采购账目。其中有一部分,是关于永昌贸易行的。
赵处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三行,脸色就变了。
这是……
永昌贸易行,三年前开始跟轧钢厂做生意。林屿的声音很平静,表面上是正常的供应商,但实际上,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陈国栋副厂长。
你怎么知道?
账目不会说谎。林屿指着文件上的几行数字,永昌贸易行的法定代表人叫陈永昌,是陈国栋的堂弟。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法人代表、经营范围都是假的——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套取轧钢厂的公款。
他翻开下一页。
三年来,永昌贸易行承接了轧钢厂将近四成的物资采购。钢材、铜件、橡胶制品、五金工具,每一样都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十到二十。多付的钱进了陈永昌的账户,然后通过各种方式,最终流进了陈国栋的口袋。
数目呢?
五千块。
赵处长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五千块,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
这些……都是真的?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林屿把文件合上,赵处长,我不是来为自己喊冤的。我是来举报的——举报陈国栋副厂长严重的经济问题。
赵处长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林屿同志,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你说的这些,如果是真的,那就是一个惊天大案。我需要时间核实。
当然。林屿站起来,我等组织的调查结果。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赵处长一眼。
赵处长,还有一件事。
什么?
举报信里说我在采购工作中以权谋私。但事实上,我这三个月来的所有采购,都是走的正常渠道,每一笔账都有据可查。我去太原找新的供应商,是因为原来的供应商通达五金质量差、交货慢,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顿了顿。
而真正以权谋私的人——恰恰是写这封举报信的人。
赵处长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林屿微微一笑,陈国栋副厂长用举报信来陷害我,是因为他知道我查到了他的经济问题。他想先下手为强,把我搞臭,让组织上没有精力去查他。
可惜,他低估了我。
林屿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赵处长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
正月十五,轧钢厂召开全体中层干部大会。
杨德才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赵处长坐在他旁边,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
陈国栋坐在角落里,脸色苍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林屿坐在采购科的位置上,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今天这个会,只有一个议题——关于陈国栋同志的处分决定。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经省纪委调查组核实,杨德才一字一顿地说,陈国栋同志在担任红星轧钢厂副厂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通过永昌贸易行套取厂里公款共计五千元。此外,他还涉嫌收受其他供应商的贿赂,数额待进一步核实。
哗——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五千块?
我的天,这是贪污啊!
陈国栋平时看着挺正经的,没想到……
陈国栋的脸白得像纸一样。
他想站起来辩解,但腿软得站不起来。
安静!杨德才一拍桌子,都给我安静!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还有,杨德才的语气更冷了,关于陈国栋同志联合易中海、贾张氏诬告林屿同志一案,调查组已经查清——所有指控均为捏造,属于诬告陷害。
他看向陈国栋。
陈国栋,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国栋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我冤枉……
冤枉?杨德才冷笑一声,账目摆在那里,转账记录摆在那里,你冤枉?你当调查组的人都是傻子?
陈国栋的身体一软,直接瘫在了椅子上。
根据省纪委的决定,杨德才站起来,声音洪亮,陈国栋同志停职接受进一步调查,永昌贸易行的问题移交司法机关处理。相关涉案人员易中海、贾张氏,由厂里另行处理。
易中海!
易中海打了个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你身为八级钳工,不想着好好工作,反而跟着陈国栋搞诬告陷害!你的党性呢?你的良心呢?
易中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明明是他帮着陈国栋写举报信,明明是他到处散布谣言,明明是他以为这次能把林屿搞倒——
结果呢?
举报信递上去了,调查组也来了。
但被调查的不是林屿,而是陈国栋。
而他易中海,从帮凶变成了阶下囚。
易中海,记大过一次,扣发半年奖金。杨德才的声音冷冰冰的,另外,你写的那份揭发材料,全部作废,还要在厂里通报批评。
至于贾张氏——杨德才冷哼一声,散布谣言、扰乱人心,交给街道居委会处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易中海的脸。
老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
会议结束后,杨德才把林屿叫到了办公室。
小林,他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些,这次的事,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林屿,只要能把陈国栋这条蛀虫揪出来,我受点委屈算什么。
杨德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厂区,沉默了一会儿。
小林,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杨德才转过身,表情有些复杂。
省纪委的赵处长跟我透了底——陈国栋的问题,可能比他表现的还要严重。他在省里的关系,也被查了。
林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陈国栋这次不只是免职那么简单了。杨德才叹了口气,搞不好要蹲几年笆篱子。
林屿没有说话。
蹲笆篱子,那是陈国栋应得的。
但他隐隐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陈国栋在省里的关系是谁?周道临。周道临倒了,会不会牵出更大的鱼?
算了,想这些也没用。
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再说。
杨厂长,林屿开口了,陈国栋停职了,副厂长的位子……
先空着。杨德才摆摆手,等你把采购科的事情理顺了,再说。
林屿站起来,正要告辞,忽然脑海里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逢凶化吉!】
【成功粉碎针对宿主的诬告陷害,保住了政治前途。】
【获得系统奖励:鱼饵x8!】
林屿的嘴角微微上扬。
好事成双。
——
陈国栋倒了。易中海、贾张氏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路还长着呢。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哥!
林屿回过头,是秦京茹。
她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却挂着灿烂的笑容。
林哥,我听说了!陈国栋那老小子被停职了!
太好了!秦京茹高兴得直拍手,我就知道那帮人整不倒你!
林屿笑了笑:你怎么知道的?
厂里都传遍了!秦京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林哥,你不知道吧?陈国栋被带走的时候,脸都是绿的!易中海那老东西也好不到哪去,听说回去就病倒了,发烧烧到三十九度!
是吗。
林屿的语气很淡。
他不想幸灾乐祸,但也不想假惺惺地表示同情。陈国栋和易中海走到这一步,是他们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林哥,秦京茹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我今天包了饺子,你晚上来吃吧?
什么馅的?
猪肉白菜!秦京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还放了虾皮,可香了!
林屿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笑着点了点头。
行,晚上去。
太好了!秦京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那我先回去准备,你早点来啊!
她转身跑了,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消失在厂区的拐角处。
林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不管外面风雨如何,家里总有人等着你。
这就够了。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