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轧钢厂迎来人事变动。
省经委的一纸调令:杨德才调任市经委副主任,即日赴任。
消息传开,整个轧钢厂都炸了。
杨厂长要走了?
真的假的?他才来两年啊!
听说是高升,去市经委当副主任!
那轧钢厂谁管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人心惶惶。
——
杨德才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袅袅升起。
林屿站在他对面,表情平静。
小林,杨德才开口了,我要走了。
调令昨天到的。杨德才吐出一口烟,市经委副主任,听着好听,其实就是个跑腿的活儿。但不管怎么说,是升了。
杨厂长高升,恭喜。
杨德才摆摆手:我是舍不得这个厂子。
杨厂长言重了。林屿摇摇头,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杨德才笑了,你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能把采购科管得井井有条,能在省纪委的调查组手里全身而退,还能顺手把陈国栋那条蛀虫揪出来——这叫分内的事
林屿没有接话。
小林,杨德才的语气变了,变得认真起来,我走之前,有件事想跟你说。
厂长的人选,上级还没定。但我递了一个报告上去——推荐你接任红星轧钢厂厂长。
林屿愣住了。
杨厂长,这……
你先听我说完。杨德才打断他,我知道你年轻资历浅,很多人会不服气。但你的能力摆在那里,你的成绩摆在那里。轧钢厂交给你,我放心。
可是……
没有可是。杨德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林,你是我见过的最有能力的年轻人。好好干,别让我丢人。
林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杨厂长,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一定。
——
杨德才调走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轧钢厂。
随之而来的,是关于新厂长人选的各种猜测。
有人说会是市里派下来的老干部,有人说会在厂里现有的人选中提拔,还有人说——
听说了吗?杨厂长推荐了林屿当厂长!
林屿?就那个采购科科长?
什么科长,人家现在是副厂长!兼采购科科长!
才二十几岁?毛都没长齐呢,能当厂长?
就是就是,陈国栋才刚倒台,这小子就顶上去,谁知道有没有猫腻……
风言风语传得飞快,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不服。
林屿走在厂区里,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
有敬畏的,有怀疑的,有观望的。
他不在乎。
——
下班后,林屿去了姑父毕国栋家。
毕国栋是退休老厂长。林屿经常去看他,有时聊天,有时下棋,有时就静静地坐着喝茶。
今天他过来,是想请教一些问题。
当厂长啊……毕国栋听完林屿的来意,端着茶杯沉吟了一会儿,不容易。
姑父请指教。
指教谈不上。毕国栋放下茶杯,我就跟你说几句话,你记好了。
当厂长,最重要的是识人用人。毕国栋继续说,不是你一个人能扛下所有事,得会用人。还有,出了问题敢扛,做事对得起良心。
林屿看着姑父苍老的面容,心里涌起一股敬意。
老人家一辈子老实做人、清白做官,是厂里公认的好人。虽然没当上什么大官,但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姑父,我记住了。,还是问出了口,姑父,您觉得……我能行吗?
毕国栋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自己争气就行,别让我丢人。
这句话,跟杨德才说的一模一样。
林屿也笑了。
我知道了,姑父。
——该给赵德山打个电话了。
赵德山是军区的人。这通电话,他得打。
——
第二天,林屿去了趟军区。
赵德山的办公室在一栋老旧的小楼里,陈设简朴,但收拾得一尘不染。
小林!赵德山看见他进来。老首长。林屿敬了个礼。听说你们厂的杨德才要调走了?那你小子要接厂长了?还不确定,只是有推荐。嘿!赵德山一拍大腿,好小子!
老首长过奖了。
什么过奖?赵德山的眼睛瞪了起来,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在连里当排长呢!你能当上厂长,那是你的本事!
林屿笑了笑,没接话。
对了,赵德山忽然想起什么,有件事跟你说一声。
什么事?
我们军区后勤部,最近在调整供应商名录。赵德山压低声音,轧钢厂的军品质量不错,我跟后勤部的同志提了一嘴,他们说可以考虑把你们厂列入候选名单。
林屿的眼睛亮了。
真的?
不过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牵线,能不能拿下订单,还得看你们厂自己的本事。老首长,这已经是天大的帮忙了!林屿站起来,郑重地鞠了一躬。谢什么!赵德山摆摆手,你自己争气就行,别让我丢人。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像是一个咒语——但凡看好他的人,都会对他说这句话。
老首长放心,他认真地说,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
从军区出来,林屿回到轧钢厂。
刚进厂门,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陈国栋的秘书小孙。
林……林副厂长,小孙结结巴巴的,我能跟您说几句话吗?
林屿看着他。
小孙以前是陈国栋的人,没少帮着陈国栋干些见不得人的事。现在陈国栋倒了,这小子当然也慌了。
说吧。林屿的语气淡淡的。
林副厂长,我……我想向您坦白一些事情。小孙咬了咬牙,陈副厂长以前让我做过一些事,我知道一些内幕。如果您……如果您能给我一个机会,我愿意全部交代。
林屿沉默了一瞬。
小孙这种人,墙头草,两边倒,今天能出卖陈国栋,明天也能出卖别人。但他现在正需要情报——陈国栋在厂里还有没有余党,周道临那边有什么动向,这些他都不清楚。
小孙,或许是一颗可以利用的棋子。
你说说看。
小孙如蒙大赦,连忙把自己知道的事情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
三天后,轧钢厂召开全厂干部大会。
市经委派来了新的党委书记老吴,主持全厂工作。林屿坐在主席台上,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
老吴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现在,我宣布一项任命决定——
经市经委研究决定,任命林屿同志为红星轧钢厂厂长,试用期一年。
哗——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真的让林屿当厂长了?
才二十几岁,这也太年轻了吧?
听说省纪委都查过他,没问题!
杨厂长推荐的,肯定有两把刷子……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林屿坐在台上,表情平静。
他站起来,走上前,接过老吴递来的任命文件。
感谢组织的信任。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不会让大家失望。
——
会后,有几个人不服气的。
一车间主任老赵是厂里的老人,一向自视甚高。林屿刚当副厂长的时候,他就颇有微词;现在林屿升了厂长,他更是不服。
有人议论林屿太年轻,这话传到林屿耳朵里,他没有生气。
老赵是厂里的老人,经验丰富。他对秘书说,找个时间,我去车间看看他,当面请教请教。
——
第二天,林屿去了一车间。
老赵正带着人干活,看见林屿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赵主任,林屿主动打招呼,您忙着呢?
林厂长。老赵的语气酸溜溜的,您是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小庙?
赵主任说笑了。林屿笑了笑,我来看看生产情况,顺便请教您几个问题。
请教?老赵哼了一声,您是厂长,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就行了,还用得着请教?
林屿没有接话。
他走到一台机床旁边,看了看正在加工的零件。
林屿问老赵:这个零件的公差要求是多少?0.02毫米。能达标吗?勉强能到,但合格率不太高。什么原因?设备老化呗。
赵主任,您提的这个设备问题,我记下了。回头我让采购科查一下,看有没有合适的设备供应商。
老赵愣了愣。
还有,林屿继续说,您说的这个合格率问题,我也有个想法——不一定非得换设备,也可以从刀具和工艺上想办法。您是老技术员了,经验丰富,能不能牵头搞个技术攻关小组?
老赵的表情变了。
你……你是说让我牵头?
当然。林屿看着他,赵主任,您是八级钳工出身,技术水平在全厂是数一数二的。这种事不靠您靠谁?
老赵咬了咬牙,我一定把这件事干好!
——
从那以后,林屿用同样的方式,一个一个了那些不服气的人。
更重要的是,林屿用一个月解决了三个生产难题:特种焊条合格率从百分之七十五提高到百分之九十二,刀具消耗降低三成,废品率下降五个百分点。
这三个数字一亮出来,全厂服气。
——
三月中旬,49城开始转暖。
冰封的河流解冻了,枯萎的柳树冒出了嫩芽,南锣鼓巷95号院的枣树枝头也挂满了新叶。
又是一年春天。
林屿站在厂长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厂区。
生产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进进出出,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当厂长一个月了。
他做到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陈国栋虽然倒了,但周道临还在;易中海虽然老实了,但新的矛盾随时会出现;军品任务虽然进展顺利,但市经委那边还有人在盯着他。
路还长着呢。
——
党委书记办公室。易中海正坐在沙发上,向老吴诉苦。
老吴书记,您可得给我做主啊!林屿那小子,年纪轻轻就当上厂长,谁知道他背后有没有猫腻?杨德才为什么推荐他?还不是因为他给杨德才送了礼——
话没说完,门开了。
林屿走进来。
易中海的脸色顿时变了。
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林屿走到他对面坐下,语气淡淡的,易师傅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说就行了,何必绕这么大一圈?
易中海的脸涨得通红。
我……我那是向组织反映问题!
反映问题?林屿笑了笑,易师傅,您反映的是什么问题?是说我任人唯亲,还是说我走了后门
难道不是吗?易中海梗着脖子,你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凭什么当厂长?凭什么?
凭我解决了三个生产难题。林屿的语气很平静,特种焊条合格率从百分之七十五提高到百分之九十二,刀具消耗降低三成,废品率下降五个百分点。这些,都是我这一个月干的。
那是……那是你的本分!易中海的声音更尖了,你是厂长,这些事本来就应该你干!
对,是我应该干的。林屿点点头,那您呢,易师傅?您应该干什么?
易中海愣住了。
您是八级钳工,是厂里的技术骨干。按理说,这些技术攻关的事,应该您来牵头才对。林屿看着他,但我这一个月,找了赵主任,找了王工,找了张师傅——唯独没找您。为什么?
您心里没数吗?
易中海的脸白一阵红一阵。
您被记了大过,扣了半年奖金。林屿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您帮着陈国栋诬告我的代价。本来,我以为您能吸取教训,老老实实干活。
但我没想到,您还在背后搞小动作。
林屿,你——
易师傅,林屿打断他,我敬您是老前辈,不想跟您撕破脸。但您要是再这样闹下去,别怪我不客气。
他站起来,看向老吴。
老吴书记,今天的话您都听见了。易中海同志的这个问题,我已经解释清楚了。如果他还有意见,可以继续向组织反映——但要是再搞诬告陷害那一套,我保留追究的权利。
易中海同志,他开口了,林屿同志的解释我已经听明白了。你反映的问题,没有事实依据。以后不要再提了。
易中海的身体晃了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易中海的脸色灰了。
他慢慢站起来,佝偻着背,像一个被抽空了力气的老人。
我……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
林屿看着窗外的夕阳。陈国栋倒了,但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
【叮!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升任厂长!获得鱼饵x15!】
【解锁新功能:垂钓空间·稀有暗流(Lv3)】
林屿的嘴角微微上扬。
好戏,才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