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后,49城冷得能把人耳朵冻掉。
街上行人稀少,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进灰蒙蒙的空气里。南锣鼓巷95号院的烟囱冒着袅袅炊烟,胡同里飘着炖白菜和棒子面的香气。
但院中院的林屿没心思管这些。
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晚上,林屿照例在书房里整理采购文件,忽然感觉后颈一阵发凉——那是侦查术在示警。
他放下笔,闭上眼,集中精神。
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危险感知:有人在暗中针对你布局】
【威胁来源:厂内,来自陈国栋及其同党】
【威胁类型:政治陷害,举报信,罪名——作风问题、以权谋私】
【关键人物:陈国栋、易中海、贾张氏】
【时间窗口:7-10天内】
林屿睁开眼,脸色沉了下来。
陈国栋这条老狗,果然没死心。
——
他没有慌张。
穿越到这个时代快两年了,什么风浪没见过?李副厂长的政治陷害他扛过,许大茂的阴谋诡计他破过,区区一个陈国栋,能奈他何?
但轻视是要不得的。
陈国栋不是李副厂长,也不是许大茂。这个人城府极深,在省里有关系,在厂里有根基。他的举报信如果写得,很可能引起上面的重视。到时候就算查不出问题,调查期间的舆论压力也够他喝一壶的。
必须先发制人。
林屿靠在椅背上,开始盘算。
——
第一步:情报收集。
侦查术只能感知危险,不能提供细节。陈国栋的举报信写了什么?易中海和贾张氏收集了哪些?这些他都不知道。
必须弄清楚。
用什么办法?
林屿想到了一个人——阎埠贵。
老阎同志被免了采购科科长之后,一直在家待着。但据林屿所知,这家伙虽然被免了职,但人脉还在。厂里的小道消息,他比谁都灵通。
更重要的是——阎埠贵有把柄在林屿手里。
当年阎埠贵和永昌贸易行之间的猫腻,林屿查采购账的时候发现了一部分。回扣、虚报、以次充好……虽然不够判刑,但足够让阎埠贵吃不了兜着走。
用这个威胁他,应该能撬开他的嘴。
——
第二天一早,林屿去了阎家。
阎埠贵正在家里喝闷酒,满脸菜色,眼眶深陷,一副倒霉相。看见林屿进来,他的脸色更苦了。
林科长……不,林副厂长,您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你。林屿在他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酒盅,怎么,喝闷酒?
唉……阎埠贵叹了口气,您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那倒不是。林屿的语气很平淡,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陈国栋最近在搞什么?
阎埠贵的脸色变了。
他的眼神闪烁了几下,端起酒杯的手微微发抖——
这……这我哪知道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永昌贸易行,你堂弟阎埠福。这几笔生意,你拿了多少回扣?诬陷!要不要我把账本拿到厂党委核实?阎埠贵知道完了。
采购科的账虽然乱,但只要有人认真查,那点猫腻根本藏不住。林屿现在手里有证据,只要往厂党委一递——他阎埠贵就不是免职这么简单了,蹲笆篱子都有可能!
陈国栋在搞什么?阎埠贵咽了口唾沫:他联合易中海和贾张氏,要给您写举报信!说你作风有问题
林屿的眼皮跳了跳。
还有呢?
还有……还有说您以权谋私,采购科的钱都被您贪了!阎埠贵越说越快,易中海负责收集证人证言,贾张氏负责到处散布谣言,陈副厂长……陈副厂长负责把举报信递到上面!
举报信递到哪儿?
省里。阎埠贵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陈副厂长在省里有关系,能直接把信递到……递到省纪委去。
林屿沉默了。
省纪委……如果举报信真递到那儿,调查的规格就不一样了。轻则厂内调查,重则上报省里。不管结果如何,他的政治前途都会蒙上一层阴影。
陈国栋这一招,够狠。
证据呢?林屿问,他们手里有什么?
这……阎埠贵犹豫了一下,具体的我不清楚,但听说易中海找了院里的人作证——三大妈、贾张氏、还有几个不晓事的老住户,都愿意您。
揭发什么?
说什么的都有。阎埠贵苦笑,有的说您跟冉老师半夜在书房里,有的说娄晓娥经常在您屋里待到半夜不出来,还有的说秦京茹天天给您送饭,名不正言不顺
林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些证人证言,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冉秋叶还书那次被撞见,可能是真的;娄晓娥帮他整理文件,那是正常交往;秦京茹照顾他生活,那是邻里互助。但在别有用心的人嘴里,一切都变了味。
还有别的吗?
有……阎埠贵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陈副厂长还准备了一份重磅炸弹——说您在采购过程中收受了供应商的贿赂,数目还不小。
有证据吗?
证据……证据他好像还没有。阎埠贵摇摇头,但他说,就算没有证据,也能出证据。只要调查组一介入,总能从账目里找到。
林屿冷笑了一声。
好一个制造证据。
这就是陈国栋的后手——先用水货举报信引起关注,然后借调查之机翻他的采购账本,在里面问题。到时候有理说不清,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真是好算计。
老阎,林屿站起来,你今天说的这些,我记住了。
林副厂长,阎埠贵慌忙站起来,我……我也是没办法才……
行了。林屿打断他,你的问题,我会考虑。但你要记住——从现在开始,陈国栋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是是!
阎埠贵点头如捣蒜。
林屿转身走了。
身后,阎埠贵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
从阎家出来,林屿去了采购科办公室,把阎埠贵这些年的采购记录翻了一遍。
这家公司跟红星轧钢厂的生意往来,始于三年前。那时候陈国栋刚调来当副厂长,负责分管采购科。
三年来,永昌贸易行承接了轧钢厂将近四成的物资采购——钢材、铜件、橡胶制品、五金工具……每一样都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
钱被谁赚了?
账面上是永昌贸易行,但实际控制人……林屿查了半天,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一行字:
【永昌贸易行,法定代表人:陈永昌】
陈永昌。
陈国栋的本家堂弟。
林屿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好嘛,原来陈国栋才是永昌贸易行真正的老板。阎埠贵不过是个白手套,负责在中间牵线搭桥,真正的大鱼是陈副厂长本人!
这笔账,一算就是三年。
三年下来,轧钢厂多付了多少冤枉钱?少说也有几万块!
这可比什么作风问题严重多了。
——
三天后,证据齐了。
永昌贸易行的真实账目,从老马那里拿到了。
三年来陈国栋通过永昌贸易行套取轧钢厂公款的确切数字,也核算出来了——
五千元整。
在这个年代,五千元是什么概念?
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十年,才能攒下这么多钱。
陈国栋一个月的工资才八十多块,这五千块从何而来,不言自明。
林屿把这些证据整理成册,放在书房的抽屉里。
然后,他开始等。
等陈国栋的举报信递上去。
等调查组进驻轧钢厂。
等陈国栋自以为胜券在握的那一刻。
——
十二月底,一封举报信被递到了省纪委。
信里详细了林屿的——生活作风混乱,与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在采购工作中以权谋私,涉嫌收受供应商贿赂;利用副厂长职务便利,为亲属好友开后门……
信写得很长,足有十几页。
落款是三个名字:陈国栋、易中海、贾张氏。
省纪委收到信后,不敢怠慢,立刻把副本发给了市经委和轧钢厂上级主管单位。
杨德才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脸色铁青。
他第一时间把林屿叫到了办公室。
小林,你看看这个。
林屿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的表情很平静。
杨厂长,您怎么看?
我怎么看?杨德才腾地站起来,我看着就来气!这是诬陷!是造谣!是往你身上泼脏水!
那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杨德才冷哼一声,我这就给省纪委回信,说明情况!林屿同志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干部,他的为人我清楚!那些什么作风问题,全是子虚乌有!
杨厂长,林屿站起来,语气平静但坚定,您先别急。
怎么能不急?这种脏水——
杨厂长,林屿打断他,这封信来得正是时候。
杨德才愣住了。
什么意思?
林屿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放在杨德才面前。
这是我整理的材料。关于陈国栋副厂长三年来利用永昌贸易行套取厂里公款的铁证。
杨德才低头一看,脸色骤变。
这……这是真的?
白纸黑字,账目清晰。林屿的声音很平静,永昌贸易行,法定代表人陈永昌,是陈国栋的堂弟。三年来,这家公司承接了轧钢厂将近四成的物资采购,每一笔都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十到二十。多付的钱去哪了?进了陈永昌的账户,而陈永昌账户里的钱,最终流向了谁——这份转账记录写得清清楚楚。
杨德才的手微微发抖。
他翻看着那些账目,越看脸色越难看。
五千块……他喃喃道,五千块!
是的,杨厂长。林屿的声音很平静,陈国栋副厂长在背后搞的那些事,比这封信里写的要严重一百倍。
杨德才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林屿,眼神复杂。
小林,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就在这封信递上去之前。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林屿微微一笑,陈副厂长以为他能用这封信扳倒我。但他自己不知道,他的底裤早就被我扒光了。
杨德才沉默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
好小子。他重重地拍了拍林屿的肩膀,好小子!
林屿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窗外,目光深沉。
陈国栋,你的末日到了。
——
与此同时,副厂长办公室。
陈国栋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举报信递上去已经三天了。按惯例,省纪委会在一周内派人下来调查。
到时候,不管查不查得出问题,林屿的名声都臭了。
一个作风有问题的副厂长,谁还敢用?
陈副厂长。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是易中海。
老头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手里拎着一袋点心:陈副厂长,事情办得差不多了。院里的人我都打点好了,调查组一来,保证有人他林屿!
陈国栋接过点心,随手放在桌上,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易中海搓着手,陈副厂长,我有个事想请教您……
就是……林屿倒了之后,采购科科长的位子……
陈国栋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放心,少不了你的好处。
谢谢陈副厂长!谢谢陈副厂长!
易中海千恩万谢地走了。
陈国栋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他忽然想起周道临说过的话——他升得越快,摔得越狠。
林屿,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陈国栋的脸上,笑容更深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