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结一下。”
他翻开面前的笔记本,那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今天的发言要点,可他没有看笔记,而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第一,陈清泉的问题,由省纪委牵头,反贪局配合,进行全面排查。
排查范围包括他在担任京州市中院副院长期间经手的所有案件,以及他在审委会讨论中发表过意见的所有案件。
重点排查跟山水集团、跟赵瑞龙名下公司有关的案件,但不限于这些案件。”
这话一出口,高育良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全面排查,不限于跟山水集团有关的案件,这就意味着陈清泉经手的每一桩案子都要翻出来重新看一遍。
那些案子里面有没有别的问题,有没有别的人,谁也不知道。
“第二,联合调查组由省纪委、省检察院、省高院三方组成,反贪局牵头,纪委派人参加,法院派一名审委会成员旁听。
同时,请最高检反贪总局派一名有经验的干部挂职指导,人事关系不转,办案权限不独立,但有权列席全部核心会议、调阅全部原始证据、对调查方向提出异议并记录在案。”
沙瑞金说到这里,看了沈如晦一眼。
“如晦同志,这个安排你满意吗?”
沈如晦点了点头。
“沙书记这个安排,我完全接受。”
沙瑞金又看了高育良一眼。
“育良同志,你呢?”
高育良沉默了两秒钟,最终点了点头。
“我服从组织决定。”
“第三。”沙瑞金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陈清泉的案子查清楚之后,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依法依规处理。
省委的态度很明确,不护短,不遮掩,不给任何人留后路。
如果查出来还有别的人牵涉其中,一并处理。”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在座的常委们都知道这不是虚话。
沙瑞金今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等于认输了。
陈清泉完了,谁再想保他,就是跟省委对着干。
“散会。”沙瑞金合上笔记本,第一个站起身来。
会议室里的常委们陆续起身离开,沈如晦收拾好面前的文件,正准备走,却被刘福来轻轻拉了一下袖子。
“如晦,晚上来我这儿坐坐。”刘福来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沈如晦能听见。
沈如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高育良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的秘书小贺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小跑着才能跟上。
走到走廊拐角处,高育良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方向。
那一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像是恼火,又像是疲惫。
“小贺,通知祁同伟,晚上到三号楼来。”高育良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一潭死水。
小贺应了一声,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高育良走进办公室,把门关上,站在窗前好一会儿没动弹。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着,像是在跟他招手,又像是在跟他告别。
他在心里把今天的会议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陈清泉完了,这一点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全面排查意味着陈清泉经手的每一桩案子都会被翻出来重新看一遍,那些案子里面有没有问题,高育良比谁都清楚。
陈清泉那些事如果被翻出来,牵连到谁,牵连到什么程度,他不敢想。
可高育良也清楚,今天这个局面他已经尽力了。
沙瑞金给过他台阶,田国富帮他说过话,韩景和替他冲锋陷阵,可沈如晦和李达康联手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这不是他高育良无能,是对手太强。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翻到赵瑞龙的号码,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拨出去。
赵瑞龙那边已经自身难保了,月牙湖的事刚过去,四亿两千万交了,美食城交了,这个时候再让赵瑞龙出面,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祁同伟晚上按时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焦躁,那焦躁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压都压不住。
“老师,今天常委会上的事我听说了。
陈清泉完了,全面排查,这不就是冲着您来的吗?”
高育良没有立刻接话,他给祁同伟倒了杯茶,那动作慢悠悠的。
“先喝口茶,慢慢说。”
祁同伟接过茶杯,没有喝,直接放在了桌上。“
老师,现在不是喝茶的时候。
陈清泉全面排查,万一陈清泉扛不住乱说——”
“同伟。”高育良打断了他。
“你说陈清泉能乱说什么!”
祁同伟愣了一下。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姿态从容得很。
“陈清泉办的那些事,哪一件是我直接授意的?
哪一件有我的签字?
哪一件有我的批示?
没有。
他办的那些事,都是他出于私利去做的,跟我们可没有关系!”
祁同伟听了这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可那份安定只持续了几秒钟。
“老师,可万一陈清泉手里有录音呢?有聊天记录呢?”
高育良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同伟,你怕什么,录音又不能作为证据。”
祁同伟品了品这话,越品越觉得老师说得对。
可祁同伟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因为陈清泉的案子不只是陈清泉一个人的问题,它牵涉到的是整个汉大帮在政法系统的根基。
“老师,陈清泉完了,政法系统那边怎么办?他在中院经营了这么多年,他倒了,中院那边谁说了算?”
高育良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中院那边,我自有安排。
陈清泉倒了,还有别人顶上。
汉大帮在政法系统经营了二十多年,不是靠一个陈清泉撑起来的。
陈清泉倒了,换一个人上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