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晦立刻反驳，今天是下定决心战个痛快的。。
田书记。
你刚才说我偷换概念，那我倒想请田书记替我把这个概念捋一捋。
高育良同志说达康同志越界 —— 理由是达康同志是京州市委书记，不该在常委会上反复强调查案子。
那我请问田书记，京州市委书记是不是省委常委？
省委常委在省委常委会上讨论全省政法系统的干部查处问题，算不算越界？
如果算越界，那今天这个议题本身就不该摆在桌面上 —— 因为今天在座可全是省委常委。
那这个常委会还开它做什么？
干脆把案子拿到政法委会议室里，让育良同志一个人定了不就完了？
“你简直毫无逻辑可言！”
这话说出来，田国富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料到沈如晦会这么刚。
沈如晦这一手，是把高育良从一个具体的批评，抽成了一个普遍的规则 —— 你今天说李达康越界，那明天就可以说任何人越界。
你今天能拿职务分工堵一个市委书记的嘴，明天就能拿职务分工堵掉整个常委会的嘴。
这是在动高育良的根子。
田国富叹了口气。
他这个纪委书记，今天本来是不想下场的。
纪委管纪律，管案子，可常委会上这种刀光剑影的事，他插深了不合适，插浅了对不起高育良。
可话已经说到这儿了，他不能不接。
如晦同志。
田国富把身子往前倾了倾，那姿态是诚恳的，诚恳里带着一种兄长般的劝解。
你这个话就重了。
育良同志刚才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
他是说 —— 达康同志性子急，看见什么事都想一把抓过去，这跟他在吕州、在林城时候一个样。
可咱们省委常委会，毕竟不是京州市委常委会。
每个位置有每个位置的分寸，这个分寸不是谁给的，是这么多次会议一层一层试出来的。
育良同志提醒一句，是为达康同志好，也是为这个班子好。
你别把一句提醒，上纲上线到不让人说话那一步去。
这多不合适啊。”
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角的余光扫了沈如晦一下，又扫了李达康一下。
这一下扫得很有讲究。
他是在递台阶。
—— 我田国富今天出来说这一句，不是要跟你沈如晦翻脸，是替你把话往回收一收。
你沈如晦要是个聪明人，就该顺着这个台阶下来，咱们今天这个事，就还有的商量。
沈如晦岂会不懂。
可他今天不打算下这个台阶。
田书记。
他笑了笑，那笑很淡，像水面上一层薄薄的光。
你说我上纲上线，那我可不承认。”
“我这个人在组织部待久了，看什么事都爱抠条文，抠着抠着就容易抠过了头。
可有一条我得跟田书记讨教 —— 咱们省委常委会的议事规则，第二条第三款写得明明白白： 常委享有在常委会上充分发表意见的权利，任何人不得因其分工不同而限制其发言权。
这条规则，想必你也清楚吧。
怎么？田书记，这是要否定咱们省委常委会的议事规则了？
田国富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会议室里又静了一瞬。
这一静，静得比刚才任何一次都长。
因为在座的人都知道 —— 沈如晦这一刀，捅得太准了。
修订议事规则，加这一条的时候，是为了防谁，在座的老人们心里都有数。
那时候上一任省委书记赵立春一言堂开惯了，常委会上谁要是敢说个不字，散会之后小鞋一双一双地送。
把这一条写进规则里，就是为了给常委们留一块说话的地方。
田国富把茶杯缓缓放下，那动作放得很慢，慢到他自己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他不能再接了。
再接，就是他自己打自己的脸。
高育良在旁边看在眼里，心里骂了一句 —— 老田今天是怎么回事，这种话也能被人抓住把柄。
他正准备把话头接过来，一直坐在沈如晦旁边、从开会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的刘福来，忽然把笔记本合上了。
那一声合本子的声响，不大，可在这一屋子的沉默里，很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刘福来是汉东省的省长。
这个位置，在汉东这种地方，向来是个尴尬位置。
省里的事，书记一把抓。
政府那边，常务副省长顶着一摊子。
他这个省长，干了这么久，在常委会上发言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多数时候他都是这个姿态 —— 坐在那儿，低头翻笔记本，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像个列席的记录员。
可今天他把本子合上了。
合上本子，就是要说话了。
我也说两句吧。
刘福来开口，声音是那种常年在政府会议室里磨出来的、不紧不慢的调子。
说了半天，我听下来，大家争的其实不是陈清泉一个人。
大家争的是 —— 咱们汉东这一摊子事，往后还查不查。
他这一句话，像一根针，把这一桌子人的窗纱都挑破了。
高育良的眼皮跳了一下。
刘福来这句话，实际上是把今天这场辩论的性质抬到了汉东省委今后反腐的总路线这个高度上。
这个高度一旦抬起来，今天这场会就没有退路了。
育良同志刚才说，要往前看，不要往后翻。
刘福来的目光落在高育良脸上，那目光很平。
育良同志，我想请教你一句 —— 什么叫往前看？
是把过去那些没查清的案子，都用一块布盖上，盖上之后就当它们不存在，这叫往前看？
还是说，把过去那些没查清的案子一个一个翻出来，查清楚了，处理干净了，然后咱们轻装上阵往前走，这叫往前看？
如果是前一种，那我这个省长当得没意思。”
“我天天在政府那边跟企业家谈投资、谈项目、谈税收，人家私底下问我 —— 刘省长，你们汉东那个山水集团到底怎么回事？那个陈清泉到底怎么回事？我该怎么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