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林天宝睁开眼,脑袋还有点晕乎乎的,但比昨天好多了。
他翻身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穿上鞋出去洗漱。
苏婉清和苏婉怡早就起来了,一个在灶前忙活,一个在院子里收拾。见他出来,俩人几乎是同时放下手里的东西,一个递过搪瓷缸子,一个递上毛巾。
“天宝哥,水兑好了,不凉不烫。”婉清把缸子递到他手里,声音轻轻柔柔的。
“毛巾给你。”婉怡把叠好的白毛巾递过来,眼睛弯弯的。
林天宝也没客气,接过来就往嘴里灌水,咕噜咕噜漱了漱,扭头吐在墙角那片南瓜藤上。这南瓜藤长得旺,叶子油绿油绿的,也不知是不是沾了人气的光。
洗漱完,奶奶已经把早饭给他留在桌上了——两个窝窝头,一碗棒子面粥,一碟咸菜疙瘩,旁边还搁了半块腐乳。
他坐下吃完,擦擦嘴,院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上工的上工,上学的上学。老爷子靠在竹椅上闭目养神,奶奶在屋里头纳鞋底。林父林母一大早就出去逛了,说是去镇上看看老熟人,顺便帮村里人捎点东西回来。晓晴晓暖那俩小东西,早不知道跟堂弟堂妹们野到哪儿去了,满村子撒欢儿,不到饭点根本见不着人影。
林天宝想了想,今儿个也没什么事,不如去河边转转。
他找了根竹竿,绑了根绳子,又从奶奶那儿要了个鱼钩,往上一拴,扛着就往村东头的河边走。
河边水不深,清清清的,能看到底下的水草和石子。他找了个石头坐下来,把竿子往水里一甩,闭上眼睛,意念一动——作弊器开启。
没过多久,鱼漂一沉,他轻轻一提,一条巴掌大的鲫鱼甩着尾巴被拽了上来。连着钓了几条,都不大,但胜在快。他把鱼放进桶里,收了竿,打道回府。
回到家,把鱼交给婉清婉怡收拾,自己又溜达出去了。
路过村口的大田,正是上工的时候。二叔三叔四叔都在地里,一垄一垄地翻土,锄头起落间,泥土翻出新鲜的颜色。婶婶们跟在后面,弯腰捡石头,把草根拢到一边。大家伙儿干劲十足。
林天宝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把带来的水壶递过去:“二叔,喝口水歇歇。”
二叔接过水壶灌了几口,抹了把嘴,笑着拍拍他肩膀:“天宝,你在城里好好干,别惦记家里。”
三叔在旁边插了一句:“就是,咱家有你爷爷坐镇,出不了事。”
林天宝点点头,没多待,转身回了家。
中午吃的就是那几条鱼。婉清炖了一锅鱼汤,奶白色的汤面上飘着葱花,鲜得很。婉怡蒸了一锅杂粮馒头,热气腾腾的,配着鱼汤吃,舒服。
吃完饭,林父林母就张罗着要回去了。明天周一,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不能在老家耽搁。
老爷子没多留,点点头说了句“路上慢点”,算是送行了。
二叔三叔四叔从屋里搬出几袋子土特产——一袋红薯干,一袋干蘑菇,还有一罐子咸菜,都是自家做的。林建国推辞了两句,到底还是收下了。
“哥,回去给孩子们尝尝,不值钱的东西。”二叔把袋子往自行车后座上一绑。
姑姑和姑父也从屋里出来了,姑姑手里还提着一篮子鸡蛋:“哥,这几个鸡蛋带上,给孩子补补。”
林建国没再推,点了点头。
几个大人站在院门口话别,一帮小孩子也围过来了。这几天晓晴晓暖跟堂弟堂妹们疯玩疯跑,混得熟了,这会儿要走,俩小丫头眼眶红红的,拉着堂妹的手不肯撒。
“姐,你什么时候再回来?”堂妹拉着晓晴的衣角,声音闷闷的。
晓晴吸了吸鼻子:“下次放假就回来!”
林母招呼俩小丫头上车,一大家子人这才上了路。走出老远,回头还能看见村口站着几个人,影子小小的。
坐了好久的车,终于到了95号大院。
一家人大包小包地往院门口走,林天宝一手提着红薯干,一手拎着干蘑菇,走在最前头。刚准备推门进去,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门口——三大爷阎埠贵,正蹲在地上摆弄他那盆宝贝兰花,浇水的动作轻柔得跟伺候亲爹似的。
真是铁打的门神,每次回来都能撞见他。
“哟,三大爷。”林天宝打了个招呼。
阎埠贵一抬头,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一亮,目光扫过他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脸上堆起了笑:“哎呀,天宝回来了?从老家回来了?带这么多东西,累不累?我帮你提提?”
说着手就伸过来了。
林建国在后面跟上来,一看这架势,赶紧拦住:“不用不用,阎老师,我们拿得动,不劳您费心。”
“没事没事,都是邻居,客气什么——”
“真不用,阎老师,您忙您的。”林建国笑着挡开他的手,招呼一家人往里走。
阎埠贵伸着手僵在半空中,看着他们一家人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跺了跺脚,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回屋了。
“这阎老师,每次都得来这么一出。”林母进门后放下东西,摇了摇头。
林天宝笑了笑,没接话。
家里几天没住人,落了薄薄一层灰。婉清婉怡一进门就开始打扫,擦桌子抹板凳,忙得脚不沾地。林母去厨房收拾带回来的东西,把红薯干、干蘑菇、鸡蛋一样一样归置好。
晓晴晓暖跑了一路,累得不行,趴在床上就睡着了。
林建国把自行车推进屋里锁好,换了身衣裳,坐到桌前喝水。
晚饭比平时丰盛。林母用带回来的蘑菇炖了一锅汤,又切了一盘从老家带回来的腊肉,炒了个白菜,蒸了一锅杂粮馒头。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气氛挺好。
吃着吃着,林天宝忽然想起什么,左右看了看——今天晚饭,竟然没有大海碗来串门?
“差评。”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婉清没听清,抬头看了他一眼:“天宝哥,你说什么?”
“没事没事,吃你的。”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林叔!林叔在家吗?”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阎富贵家的大儿子,阎什么来着?林天宝脑子里转了转,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想起来具体叫啥。
林建国放下筷子去开门,门口站着阎家大儿子阎解成,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穿着灰布褂子,袖口挽得老高。
“林叔,一大爷说了,等会儿开全院大会,让您去中院集合。”
林建国点点头:“知道了,什么时候?”
“就这会儿,人差不多齐了,您收拾收拾赶紧来。”严家大儿子说完,转身又跑向下一家通知去了。
“砰——”门关上了。
林建国回来,端起碗扒了两口饭,吃完最后一口,站起来擦了擦嘴:“走吧,开会去。”
林母皱了皱眉:“大晚上的开什么会?”
“去了就知道了。”林建国从墙角拿了条长板凳,扛在肩上往外走。
林天宝眼珠子一转,赶紧从桌上抓了一把瓜子揣兜里,又从柜子里抓了把花生,兜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婉清看见了,忍不住笑:“天宝哥,你这是去开会还是去看戏?”
“都一样。”林天宝拍了拍兜,笑眯眯地跟了出去。
苏婉清苏婉怡对视一眼,也跟着出了门。晓晴晓暖已经睡着了,林母把门锁好,最后一个人出来。
一大家子扛着板凳往中院走,路上碰见好几户人家,都是往一个方向去的。
中院地方大,平时停自行车、晒被子的空场,这会儿已经聚了不少人。男人们叼着烟卷,女人们端着茶缸子,小孩子在人堆里钻来钻去,叽叽喳喳闹成一片。
三位大爷已经在前头坐好了。
林天宝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把板凳放下,一屁股坐下来,从兜里掏出瓜子,往婉清手里塞了一把,又给婉怡塞了一把。
婉清接过来抿着嘴笑,没嗑,揣在兜里。
婉怡倒是大方,咔咔磕起来,边磕边往四周瞅。
全院的人差不多到齐了。
易中海坐在正中间,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全场慢慢安静下来。
“同志们,街坊们,”易中海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稳稳当当的,“今天把大家伙儿叫来,开这个全院大会,有几件事要说说。”
林天宝靠在板凳上,把一粒瓜子扔进嘴里,咔咔嗑开。
月光洒在青砖灰瓦上,院子里黑压压坐了一片人。
他倒要听听,今儿个这会上,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