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在台上讲了一大堆。
从街道精神讲到全市形势,从全市形势讲到全国大局,从全国大局又绕回到四合院的卫生问题。讲得口干舌燥,搪瓷缸子里的水续了又续,底下的街坊们听得昏昏欲睡,几个小孩子已经趴在大人腿上睡着了。
二大爷刘海中坐在旁边,一开始还端着架子,听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
这风头,全让易中海抢了去。
他清了清嗓子,屁股在板凳上挪了挪,瞅准易中海喝水换气的空档,猛地站起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一大爷讲得好!一大爷讲得对!我补充几句!”
易中海端着缸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刘海中挺了挺肚子,开始他的表演。
“同志们,街坊们,一大爷刚才讲的那些,那是大方向,是总路线。我再说说细节,说说咱们四合院具体怎么落实。细节决定成败嘛,对不对?这个卫生问题,它不是小问题,它是大问题!为什么是大问题呢?因为卫生搞不好,就容易生病;生病了,就不能上班;不能上班,就没有工资;没有工资,就吃不上饭;吃不上饭,就影响生产;影响生产,就影响国家建设!所以你看,一个小小的卫生问题,它关系到国家建设!”
底下有人开始打哈欠。
刘海中浑然不觉,继续说:“再说这个打扫卫生的方法问题。扫地,怎么扫?是从里往外扫,还是从外往里扫?这个问题大有讲究!从里往外扫,垃圾出去了,院子里干净了;从外往里扫,垃圾进来了,院子还是脏的!所以我们一定要统一思想,统一行动,从里往外扫!”
他说得唾沫横飞,底下的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
傻柱站在人群后面,叼着烟,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二大爷这是开会还是讲课呢?从里往外扫,他咋不说从下往上扫呢?”
旁边人捂着嘴笑。
刘海中讲了足足一刻钟,从扫地讲到擦窗户,从擦窗户讲到倒垃圾,从倒垃圾讲到垃圾分类——虽然这年头压根没有什么垃圾分类。最后他自己也觉得差不多了,这才意犹未尽地坐下来,端起茶缸子灌了一大口水。
三大爷阎埠贵一看,两位大爷都讲了,自己不露个脸说不过去。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扶了扶眼镜,笑眯眯地开口:“一大爷、二大爷讲得都好,我都同意。我就补充一点小意见。这个打扫卫生啊,最重要的是——节约用水。大家想想,扫地把要用水,擦窗户要用水,洗抹布要用水。水从哪儿来?水从自来水厂来。自来水厂的水从哪儿来?那都是花钱买的!所以咱们在搞卫生的同时,也要注意节约,不能浪费。一滴水,看似小,积少成多,那就是大数目……”
底下有人小声说:“三大爷三句话不离本行。”
阎埠贵假装没听见,又絮叨了几句,这才坐下。
易中海等大家都说完了,这才重新开口,把话题拉回正轨。
“刚才几位大爷都讲了,我再说几件具体的事。第一件,公厕卫生问题。”
这话一出,底下本来昏昏欲睡的人群,一下子精神了。
公厕。
这俩字在这年头,比什么都提神。
“公厕需要人打扫,每天一次,连续一个月。按照咱们院里的规矩,前院、中院、后院各出一个人。现在开始讨论这件事。”
易中海话音刚落,底下“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打扫公厕?那活儿谁干啊?”
“一个月?一天都不想干!”
“又脏又臭的,凭啥让我去?”
“就是就是,我家离公厕最远,凭啥我去?”
乌压压的声音吵成一片,各家各户推三阻四,谁也不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易中海皱了皱眉,抬手往下压了压:“大家不要吵,不要吵!咱们是先进大院,要发扬互帮互助、共建和谐的精神。公厕是大家的公厕,卫生也是大家的卫生,总要有人干的嘛。”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有没有自愿举手参加的?”
全场鸦雀无声。
没人吭声。连呼吸声都轻了。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他又问了一遍:“有没有自愿的?”
还是没人说话。
有人低着头看地,有人假装跟旁边人聊天,有人抱着孩子假装哄孩子睡觉。秦淮茹低着头,贾张氏把脸扭到一边,许大茂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易中海的目光开始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扫到傻柱那儿,停住了。
他看了傻柱一眼。
那眼神,意味深长。
傻柱正叼着烟看热闹,被这一眼看得一愣。他跟易中海对视了两秒,心里头“咯噔”一下——得,这是盯上自己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低头想了想,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举起手来。
“得,一大爷,我自愿参加。中院这份,我干了。”
易中海脸上的表情这才松快了些,点了点头:“好,柱子主动承担,大家要向他学习。中院有了,后院谁去?”
后院那片安静了一瞬。
刘海中眼珠子一转,突然开口:“让许大茂去不就行了吗?”
许大茂本来正翘着二郎腿看戏,一听这话,脸一下子垮了:“凭什么让我去?我是放电影的,工作多忙啊?今天这儿放,明天那儿放,哪有时间掏厕所?”
刘海中哼了一声:“你忙?你忙什么忙?放一场电影就歇好几天,别以为大家不知道。”
许大茂急了:“那也不能让我去!这活儿又脏又臭,我是干部身份——”
“你算哪门子干部?”傻柱在后面冷不丁接了一句。
许大茂腾地站起来:“何雨柱,你他妈——”
话没说完,傻柱已经从人群后面走过来了。
许大茂看见他过来,往后退了半步,但嘴上还不服软:“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是开全院大会——”
傻柱没跟他废话,上去就是一记小鞭腿,又快又准,踢在许大茂裆上。
许大茂“哎哟”一声,身子一歪,“啪叽”摔地上了。
全场哄堂大笑。
“傻柱!你他妈——”许大茂捂着裆,脸涨得通红。
“你什么你?”傻柱居高临下看着他,拍了拍裤腿,“一大爷说了,互帮互助,共建和谐。你去不去?”
许大茂瞪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看看周围——刘海中笑眯眯地看着,易中海面无表情,阎埠贵假装看别处。林建国端着茶缸子喝水,林母跟旁边的婶子小声说话,压根没人帮他出头。
他知道今天这坑是躲不过去了,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铁青着脸说了句:“去就去。”
傻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了人群后面。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好,后院许大茂。前院呢?”
前院的人开始互相瞅。
三大爷阎埠贵端起搪瓷缸子喝水,假装没听见。
林建国皱了皱眉,准备站起来。
他刚动了动身子,林天宝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
“爸,你别动。”
林建国看了儿子一眼,林天宝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然后自己站了起来。
“一大爷,”林天宝笑了笑,声音不大,但全院都能听见,“我提个人选。”
易中海看着他:“你说。”
林天宝转头看向阎埠贵,笑得更灿烂了:“三大爷,您看,您身为人民教师,道德品质高尚,平时在院里也是德高望重。这打扫公厕虽然不是什么体面活儿,但正是体现奉献精神的时候啊。您说是不是?”
阎埠贵端着缸子的手一僵,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林天宝继续说:“再说了,您是老师,为人师表,要是学校知道咱们院搞先进评比,三大爷您竟然没有参加,这说出去多不好听?学校领导问起来,‘阎老师,你们院搞公益活动,你怎么没参加啊?’您这脸上也挂不住不是?”
阎埠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天宝没给他机会,又补了一句:“三大爷,这可是咱们全院的好榜样啊。您要是不去,前院还有其他人家,但谁比得上您这身份地位呢?”
“就是就是!”有人跟着起哄,“三大爷去吧!”
“三大爷是老师,觉悟肯定比我们高!”
“对嘛,三大爷最合适!”
阎埠贵被架在那儿,上不去下不来。他看了看自家大儿子阎解成,又看了看林天宝那张笑呵呵的脸,心里头把林天宝祖宗八辈都问候了一遍,但面上还得端着。
“这……这个……”他干咳了两声,“我年纪大了,身子骨不比从前……”
“没事没事,”林天宝摆摆手,“您不方便,让解成哥去也行啊。解成哥年轻力壮的,又是您儿子,子承父业嘛,一样的。”
阎解成坐在旁边,脸都绿了。
阎埠贵张了张嘴,想说不行,但林天宝已经抢先开口了:“三大爷,您放心,这事儿回头我给您在院里多宣传宣传,让大家都知道,三大爷一家是为院里做贡献的积极分子。到时候街道上评先进,您家准跑不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你要是拒绝,那就是不积极、不先进、不配合;你要是答应,那就得派人去扫一个月公厕。
阎埠贵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那就让解成去吧。”
阎解成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爹,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吭声。
林天宝笑着冲严杰成点了点头:“解成哥,辛苦你了。院里会记住你的贡献的。”
说完,他施施然坐下了。
婉清在旁边捂着嘴笑,婉怡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林建国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话,端起茶缸子继续喝水。
易中海坐在台上,看着这一幕,目光在林天宝身上停留了几秒。
这小子,不好对付。
三言两语,就把阎富贵家绕进去了,还得了个“好榜样”的名声,人家想翻脸都翻不了。
他收回目光,在纸上记了几笔。
“好,前院阎解成,中院何雨柱,后院许大茂。公厕卫生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轮流值日,具体排班回头贴在院门口。”
他放下笔,抬起头扫了一圈。
“接下来,说第二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