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桌暗格里的绿火顺着金属管往外喷。
沈音单手扣住骷髅残件,五指下压,骨茬被捏得发出噼啪的细碎碎裂声。
“沈音,你真当自己能翻了天?”
幽冥客的声音顺着骨缝钻出来,带着沉闷的重音,在石室的四壁来回撞击。
“千秋集团不过是天机阁放在明面上的一只钱袋子。你坏了沈千秋的命格,破了工体的聚阴盘,但燕山的十七号地桩,早在五十年前就钉死了京城的龙脊!”
暗格下方的黑绸无风自起。
大团灰黑色的雾气从骨孔里涌出,贴着地面盘旋,化作无数只细小的鬼爪,抓向沈音的脚踝。
石室顶端的挂灯剧烈摇晃,灯丝滋滋作响,投下的光影在地面拉扯成长条状的怪影。
陆宴之长靴踏前半步,腰间佩刀虽然未出鞘,鞘口的煞气已经压得地面灰尘向外排开。
“别动。”
沈音制止了他。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里剧烈颤动的那截金属管,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老家伙,你这传声筒的质量不怎么样。”
“死到临头还在耍嘴皮子!”
幽冥客在骨头另一端厉声冷喝:
“子时三刻一过,地脉死煞逆冲,整座燕山方圆百里寸草不生!交出《万骨枯》残画,自断全身经脉去地桩前领罪,老夫还能留你一道生魂去当阵灵!”
“我要是不交呢?”
沈音反问。
“不交?”
幽冥客冷笑起来:
“那就拿陆家三十六条人命来填!拿整个京圈的气运来陪葬!天机阁立足三百年,踩死的正道宗师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算个什么东西?!”
骨骼内部的绿火突然大涨,顺着沈音的手指皮肤往肉里钻。
那是一道极阴的噬魂咒,顺着神识链接直奔识海。
阴寒的煞气刚碰到沈音的掌心,沈音丹田深处的纯阳真气就动了。
轰!
耀眼的赤金色火光从她掌心喷涌而出。
金色的真气顺着五指压进骷髅头的每一道缝隙,原本泛着惨绿色的阴火在金炎面前瞬间熄灭,连半点残渣都没剩下。
“纯阳天火?不可能!你体内的断魂锁明明……”
幽冥客的声音变了调,惊怒交加。
“断魂锁?”
沈音手腕发力,骨节向下压紧:
“二十年前沈千秋钉进来的烂铁,刚才已经被全网的民怨冲得一干二净。你们靠喝人血攒下来的那点家底,也配拿来跟我谈条件?”
咔嚓!
头骨表面的裂纹迅速蔓延,坚硬的白骨在她指下化作细密的粉末。
“天机阁的账,我会一笔一笔亲自去你们老巢清算!”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音掌中金光彻底炸开。
整只骨质骷髅头在纯阳真火的灼烧下寸寸崩解,连同内嵌的幽蓝金属管一起,化作漫天飞散的灰色骨灰。
虚空之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幽冥客附着在上面的本源神识被金炎反向吞噬,跨空而来的因果线被硬生生斩断,石室内的阴风戛然而止。
散落的骨灰飘飘洒洒,落在供桌的黑绸上。
呼。
沈音拂袖一挥,骨灰被气流吹散。
在那些灰白色的碎屑底下,静静躺着一张只有巴掌大小、泛着暗黄油光的残破羊皮。
羊皮边缘焦黑,上面用朱砂绘制着复杂的山川地脉走向,在最北端的群山深处,赫然标着一个暗红色的骷髅印记。
沈音弯腰捡起羊皮,指尖滑过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
“燕山总坛的地脉图。”
陆宴之走到她身侧,垂眸扫过羊皮上的标记:
“天机阁的老巢在燕山主峰背面的落魂谷。那里是军事管制区的盲区,常年大雾,特调局的卫星一直拍不到里面的真容。”
“拍不到很正常。”
沈音翻过羊皮,看了一眼背面的生辰八字:
“外面套了三层障眼法,底下埋了上万根婴儿骨桩,活人走进去,神魂当场就会被吸干。”
她把羊皮折起,收进风衣内袋。
齐锋快步从石室入口走进来,手里握着正在闪烁红光的防爆通讯器:
“沈大师,陆总,外围已经清理干净了。”
“沈千秋名下的黑曼巴雇佣兵全部缴械,特调局的大部队已经在山脚下集结完毕。齐局亲自下达的指令,今夜燕山全线封锁,特勤一组和二组随时听候调遣。”
陆宴之抬腕看了眼战术手表。
十一点四十五分。
距离子时,只剩最后十五分钟。
“车备好了吗?”
陆宴之转头看向齐锋。
“三辆重型越野装甲车已经在前院待命,装载了最新的强磁抗干扰设备。”
齐锋正色道。
沈音迈步朝石室外走去,鞋底踏过地上的碎石,脚步沉稳有力。
走出地下甬道,西郊庄园的冷风扑面而来。
夜空深处,原本压在京城上空的厚重阴霾已经被神凰金炎冲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而在极北方向,燕山山脉宛如一条黑色的巨兽盘卧在夜色里,山顶上方正翻滚着浓郁如墨的死灰色煞气,似乎在酝酿着最后的反扑。
陆宴之拉开越野车的防弹车门,侧身让沈音先上车。
“怕不怕?”
他低声问了一句,黑眸深处倒映着远方山峦的轮廓。
沈音踩上脚踏板,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动:
“该怕的,是山上坐着的那群吸血鬼。”
车门砰然关死。
重型越野车发出低沉的轰鸣,轮胎碾碎庄园门口的断壁残垣,带着滚滚烟尘,向着燕山深处疾驰而去。
而在数百里之外。
未知虚空的深渊大殿中,耸立着一座由上万根惨白人骨堆叠而成的巨大王座。
王座上方,那道原本不可一世的黑袍身影猛烈震颤。
噗!
幽冥客脸上的白板面具轰然开裂,大口猩红的精血喷溅在石阶前,眼眶深处的两点鬼火剧烈闪烁,满是掩饰不住的震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