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汉白玉台阶上的碎石屑,刮在皮靴边缘,打出细碎的沙沙声。
沈音手心握着那根幽蓝色的金属丝,指腹感受着上面的高频颤动。
陆宴之站在后侧半步,按亮了手里的加密平板。
屏幕上跳出的红绿数字正在发生灾难性的倾斜。
十一点三十五分。
北美纽交所与纳斯达克早盘开市,挂着千秋系代码的五家上市核心主体,开盘不到一分钟,成交量直接焊死在跌停板上。
沈千秋在地下密室被特调局拷走、三十年买命账本被军用卫星全网公播的影像,被各大外媒剪成头条轮播。
海外空头机构没有给千秋集团任何喘息余地。
八百亿市值的海外矿业与离岸基建壳公司,股价曲线呈现九十度垂直坠落,跌幅直接拉穿熔断机制。
“沈氏在开曼和瑞士设立的九个避税信托,刚刚被境外资管公司申请破产清算。”
陆宴之手指在屏幕上轻划两下,神色平静:
“沈千秋手下的操盘团队,五分钟前试图把两百四十亿离岸资金通过地下暗桩往法兰克福洗。阿力带着金融组,在苏黎世离岸结算通道设了拦截点,动用了陆氏在欧陆的三条外汇专线,把这些资金全部原路锁死在监管隔离账户里。”
他转过头,看向沈音的侧脸:
“一分钱都流不出去,沈千秋现在账面上连一盒火柴的定金都提不出来。”
“她留着钱也没用了。”
沈音迈步朝庄园主楼的天台走去,石阶两侧的监控探头早已被特调局全面接管:
“买命的钱是死账。她用活人的命换了二十年顺风顺水,现在气运链条一断,资本市场就是第一道反噬的闸刀。”
穿过主楼长廊,推开天台沉重的铁门。
西郊的冷风灌入衣领,吹得沈音的风衣后摆烈烈作响。
站在天台边缘俯瞰,山脚下的京城外环线如同一条蜿蜒的光带。
但在更远处的商业中心,数以百计的户外巨幕正被同一种画面占据。
那是特调局联合最高检发布的通告红头文件,下方附带沈千秋被押入装甲运兵车的现场高清定格。
公网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突破了一亿两千万大关。
这个数字还在以每秒数万的速度攀升,服务器的风扇轰鸣隔着网线都能让人感知到那种承载极限的战栗。
全网各大论坛的服务器处于半瘫痪状态。
曾经挂在微博热搜榜首、由各路水军和黑公关精心打造的“沈音滚出娱乐圈”、“豪门弃女玄学博眼球”等词条,此刻全部被血淋淋的真相冲刷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全网网民自发顶上的猩红大字:
#千秋集团买命血案真相#
#沈音原身命格被剥夺二十年#
#被资本扼杀的正统玄门老祖#
评论区每一秒刷新数万条言论。
“我真想扇自己两巴掌!以前跟着黑粉天天骂她糊咖炒作,结果人家那是被亲妈抽了骨髓和命格扔在底层自生自灭!”
“拿亲生女儿当药引子,换死婴活命,千秋集团这帮畜生真该被千刀万剐!”
“二十年前的公证书和买命账册白纸黑字盖着钢印,这要是假的,千秋集团股价怎么会半小时蒸发一千二百亿?!”
“三十年里失踪的那些年轻人,原来全成了这群豪门延长寿命的耗材,太恶心了,彻底吐了!”
“沈大师开播救了多少人?星光大剧院、工体十万人大劫,全靠她一个人硬生生抗下天道反噬,那些敲键盘的黑子呢?滚出来磕头!”
密密麻麻的弹幕从杂乱无章的愤怒,渐渐凝聚成统一的浪潮。
不知道是谁在直播间公屏打出了第一句带头的话。
随后,成千上万、甚至数千万的手机屏幕前,无数人敲下了同样的字句:
“恭迎沈音老祖归位,荡平世间邪祟!”
“恭迎沈音老祖归位,荡平世间邪祟!”
无数条相同的弹幕将整个公网推流完全覆盖,连画面的背景都被彻底刷白。
那不是普通的文字流。
那是数以亿计生灵在看破谎言、得见真相后,由衷生出的信服、敬畏与感激。
呼!
天台四周的冷风忽然停滞了一瞬。
沈音额间的天眼阵纹微微发亮。
原本不可见的人道因果与浩瀚愿力,此刻在识海深处化作漫天星火,跨越千山万水,顺着公网的无形节点蜂拥而至。
点点金芒穿透夜空,汇聚成金色长河,自天灵穴轰然灌入沈音的四肢百骸。
她体内原本受创的经脉被温热的气流寸寸抚平。
骨髓深处最后两道残存的断魂锁暗痕,在这股庞大纯阳愿力的冲刷下,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彻底烟消云散。
识海中,太古相术天眼两轮金芒交叠重合,神瞳的视野范围瞬间穿透了地平线,连百里外燕山山脉的风吹草动都在眼底纤毫毕现。
功德反哺,道心圆满。
世俗的所有污名与因果羁绊,在这一刻被全网的人心所向彻底荡平。
沈音垂眸,看着自己莹润如玉的手指。
曾经缠绕在指尖上的死灰色因果黑线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化不开的功德纯金。
【???.jpg】
她心里泛起一点无厘头的念头。
前世在修真界斩妖除魔几百年,也没见过哪个宗门立威能有这凡间网络推流来得凶猛。
网线牵因果,键盘定乾坤,这世俗界的道法,某种意义上比天师府那些老古董的黄绫血令还要立竿见影。
陆宴之站在她身侧,深黑的瞳孔映着沈音周身流转的淡淡金芒。
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两人之间的生死契命线,在沈音神魂彻底圆满的这一刻,传来一股安稳的温热感,连带着他脖颈处暴戾的极煞黑火都被压制得服服帖帖。
“你现在在凡人眼里,已经是神仙了。”
陆宴之收起平板,嘴角溢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千秋集团名下的十二栋写字楼、二十七处地产项目,明天一早特调局会全部查封拍卖。陆氏会全资接盘,用来设立玄门善后专项救助基金,算不算给你积阴德?”
“留着给你自己挡劫吧。”
沈音侧过身,风衣领子立起,遮住半边下颌:
“你体内傅家百年的极煞之毒,全靠契约压着。等燕山的事情了结,没十亿八亿的功德洗髓,你活不过明年开春。”
陆宴之低笑一声:
“有沈大师在,我这条命丢不了。”
沈音没有搭理他的玩笑,脚步一转,重新踏下天台台阶。
回到地下深处的隐秘密室。
这里的空气比刚才清新了许多,外面的督察队员正在细致地封存现场遗留的血符与器具。
供桌被白布盖起,原本摆在桌上的各色供品全被装进了防化密封袋。
唯独那处弹开的暗格里,被沈音削去大半的骨质骷髅头碎片还静静躺在黑绸上。
“嗡——!”
沈音刚跨进石室门槛,那堆碎骨片中央,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出一声极其尖锐的金属震颤。
那是来自燕山深处频率被强行调高的信号载波。
留在碎骨堆里的另一截细微金属管,正疯狂亮起惨绿色的阴火,将下方的黑绸烧出一个焦黑的小洞。
天机阁的母阵,感应到了世俗子阵的彻底崩盘,正在以自毁式的频率呼叫这个唯一的联络节点。
齐锋刚好带着两名特勤队员从拐角走出来,听到动静立刻握紧了腰间的短铳。
沈音抬手示意他退后。
她步履沉稳地走上前,停在供桌暗格前方。
纤细修长却蕴含着破妄神威的手指伸出,避开那些焦黑的残渣,稳稳地握住了那枚剧烈颤抖的传讯骷髅头残件。
金属管表面的绿火顺着她的指尖蔓延,却在触碰到纯阳真气的一瞬间,被生生压回了骨缝深处。
骷髅头的眼眶里,重新亮起两点比针尖还要细小的鬼火。
那股属于天机阁深处某个大能的气息,正透过虚空因果线,隔空锁向沈音的面门。
沈音没有掐断它,只是五指微微收拢,感受着骨骼断裂的轻微回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