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越过西郊连绵的树梢,将大片灰白色的寒气驱散。
沉重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自盘山公路尽头传来,地面轻微震颤,碎石子在柏油路边缘跳动。
八辆涂装迷彩的重型轮式装甲车开道,径直碾过沈家庄园倾倒的铸铁雕花大门,在空旷的主入口广场分列排开。
车顶的遥控武器站缓缓转向外围,高压水炮与电磁干扰仪同时开启,红白相间的军事戒严拉条在数十秒内拉满了庄园外墙的所有缺口。
全副武装的士兵持枪跳下运兵车,战术头盔下神情肃穆,封锁线严丝合缝,连一只野鸟飞过都要被防空光电探头扫过两圈。
陆宴之站在越野车旁,指尖夹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绝密通报,神色冷淡。
沈音踩着台阶走到广场中央,目光掠过地表。
昨夜大战留下的深坑还在冒着缕缕焦臭,尽管尸妖已除,地脉深处的万骨血池被封,可泥土里渗入的微量尸毒并未消散。
青石板缝隙间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青灰霜花,普通人只要吸入半口,肺叶就会在一周内纤维化溃烂。
“这块地,军方打算封锁三个月。”
齐锋从特勤装甲指挥车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份辐射与生物毒素双超标的检测报告:
“工兵部队带了十二吨生石灰和高浓度消毒剂,但特调局的生化专家刚才测试过,常规化学药剂根本中和不了地底下翻上来的死气。”
“三个月?”
沈音挑眉,眼底浮起一丝嫌弃:
“等三个月过去,底下的阴煞顺着地下暗河渗进京西水库,你们特调局集体去给市民挑水喝?”
齐锋摸了摸鼻子,苦笑一声:
“这不就得指望沈大师您出手么。”
话音未落,广场外围的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响动。
伴随着灌木断裂的杂音,两名身材魁梧、身穿黑色防弹背心的保镖架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男子,像拖麻袋一样从草丛里扯了出来。
保镖将人甩在水泥地面上,抬脚踩住对方的脊背。
一台加装了高倍热成像与微波数据发射模块的专业侦察相机摔在地上,镜头碎裂,绿色的主板指示灯仍在狂闪。
“陆总,抓到一个偷拍的。”
阿力快步上前,单手将那台改装相机捡起,递到陆宴之面前:
“北美黑水安保的外围线人,刚才借着晨光试图向境外服务器回传庄园内部的死煞残留数据。”
地上的白人男子满嘴是血,右手臂被反关节扭断,眼神里透着惊恐,嘴里用蹩脚的中文大喊:
“我是记者!国际自由媒体记者!你们无权非法拘禁我!我有豁免权!”
“豁免权?”
沈音走上前,鞋尖踢开散落在一旁的微型引信装置。
那装置内部塞着用朱砂和死人指甲炼制的引煞粉,只要捏碎,就能将广场地表的残存尸毒瞬间引爆,造成生化袭击的假象。
“拿着天机阁的引煞引信,揣着黑水安保的雇佣合同,跟我谈新闻自由?”
沈音低头看着他,语气平淡得没有波澜:
“境外暗网挂了三千万美金买我的人头,你拿了五十万定金负责踩点,我算得可有半分差错?”
白人男子喉咙滚动,冷汗混着泥土从额头滚落,眼底的防线瞬间崩解。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藏在三层加密芯片里的任务指令,眼前的年轻女人甚至没看一眼手机,就能一字不差地报出金额。
“押下去。”
陆宴之看都没看地上的人,声音寒凉:
“交给军方特审处,告诉他们,按危害国家安全罪顶格办。”
“明白。”
两名军方纠察队员大步上前,反手给间谍套上黑色阻断头套,像拖死狗一样直接扔进了后方的防暴铁笼车里。
随着间谍被带走,一辆挂着军牌的墨绿色猛士指挥车推开车门。
一名身穿将官常服、身形挺拔如苍松的中年指挥官迈步下车,肩头的金星在晨光映照下分外夺目。
他没有理会周围荷枪实弹的警戒哨,而是径直穿过广场碎石,走到沈音身前三步处立定。
啪!
抬臂,挥手,行了一个标准至极的军礼。
“沈顾问。”
指挥官声如洪钟,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郑重与敬意:
“我是卫戍区特勤作战旅旅长,雷震。”
“沈千秋勾结境外邪修、在京城腹地埋设万骨血池,危害国家安全长达二十余年。感谢沈顾问为国家拔除这颗毒瘤,军方特聘首席顾问勋章不日送达。”
周围的士兵见状,齐刷刷收枪挺胸,肃穆的气息压得整座广场针落可闻。
齐锋在一旁看得暗自吸气。
雷震在军界以铁血手腕着称,平日里哪怕是京圈顶级世家的家主见了他,也得规规矩矩叫一声雷将军,何曾见过他对一个年轻姑娘行如此大礼?
沈音神色自若,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丝毫倨傲。
“雷旅长客气了。”
沈音看向广场周围被铁丝网圈起来的焦黑土地:
“勋章先放放,这三公里的烂摊子,得先收拾干净。”
雷震面露难色:
“工兵营带了最高规格的防化设备,但地下三米处的土壤毒性极强,防化防毒面具的滤芯只能撑十分钟。”
“科技有科技的长处,但治阴毒,得按玄门的规矩来。”
沈音往前迈出两步,停在广场中心那处焦黑的凹坑边缘。
她双眸微微阖起,丹田气海深处,重铸圆满的九天玄凰命格微微震颤。
全网数以亿计的清澈愿力与功德金芒,在她四肢百骸间如洪流般奔涌流转。
沈音右手并指如剑,凌空虚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也没有狂暴的风压,唯有一抹温和醇厚的赤金色光晕,自她的指尖无声荡漾开来。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沈音朱唇微启,念动净天地神咒。
她抬手向天轻轻一托。
方圆三公里内,原本干燥微寒的晨风骤然停滞。
天穹之上,晨曦的光芒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折射,凝聚成无数滴晶莹剔透的金色甘霖,带着草木生发的浩然正气,从高空簌簌落下!
啪嗒。
第一滴甘霖砸在青石板缝隙的青灰霜花上。
没有腐蚀白烟,只有如同春雪融化般的轻响,死灰色的尸毒在触碰到金光的瞬间彻底消弭。
紧接着,漫天金雨倾泻而下。
焦黑碎裂的泥土被雨水浸润,刺鼻的硫磺味与恶臭在呼吸之间被清冽的泥土芬芳取代。
在所有人震骇的注视下,那些原本被尸毒浸透、寸草不生的荒芜地表,竟在短短数秒之内抽出了嫩绿的细芽!
嫩芽破土,抽茎,展叶。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整片被战火与尸煞摧残得满目疮痍的庄园广场,赫然化作了一片生机盎然的青翠草甸!
连空气中残存的最后一点阴寒,都被彻底净化一空。
雷震站在草甸边缘,下意识弯腰捏了捏脚下带着露珠的嫩草,眼底满是惊叹。
这种改天换地、化死为生的手段,早已超越了凡人对力量的认知极限。
“收工。”
沈音拍了拍衣袖,转身走回越野车旁,语气散漫得像刚浇完自家阳台的花:
“地下的毒气已经化成生机地脉,这里的草皮长势会比别处好十倍,拿来当军马训练场或者盖个疗养院,正合适。”
雷震直起腰,脸上的严肃化为了由衷的佩服:
“沈顾问神乎其技,军方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在京城乃至整个华夏防区,特勤旅的权限,沈顾问随时可以调用!”
陆宴之适时递上一份加盖了陆氏印章的资产移交清单:
“雷旅长,沈千秋名下涉及地宫工程的十二家建筑企业与图纸,陆氏法务团队已经整理完毕,现在全权移交军方监管。”
“好!”
雷震接过清单,递给身旁的机要秘书,再次向沈音颔首示意后,转身下达登车指令。
装甲车的引擎声再次轰鸣起来,军方部队开始有条不紊地接管整片庄园,设立军事禁区标牌。
齐锋看着恢复郁郁葱葱的庄园,擦了一把额头的虚汗,低声对沈音道:
“沈大师,境外雇佣兵那边刚才有了动静。”
“说。”
“刚才抓到的间谍被拷上车前,他身上的暗网加密手环自动触发了死亡警报。”
齐锋压低声音,递过一部特制的卫星侦测手机:
“暗网杀手榜第一页,您的通缉赏金从三千万美金直接被撤下来了。雇佣兵工会总部刚刚给您的名字打上了最高级别的‘不可招惹’特级红标,警告全球所有S级以下佣兵团,接单者视为背叛行规,直接除名。”
沈音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刺目的红色骷髅印章,轻笑一声:
“算他们跑得快。”
她心里暗自盘算,要是天机阁继续雇佣兵来送人头,她倒是不介意多收缴几批离岸军火资金,正好给陆氏的玄门基金添砖加瓦。
阳光彻底升起,金色的光辉洒满了整座青翠的草坪。
庄园外围的公路上,警戒线缓缓拉开一条通道。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穿透晨雾,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悄无声息地平稳滑行过来,最终停在距离沈音只有三步远的路基边缘。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幽深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