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过西郊庄园前院平整的冷杉草坪,泥土的腥味混合着地下返上来的硫磺气。
沈千秋被人从地下暗道的台阶上架出来。
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早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深灰色的羊绒面料上沾着黄土和黑褐色的污迹。
右小臂那道陈年疤痕彻底崩开,暗红色的血迹顺着手腕往下滴淌,在整齐划一的草皮上砸出一个个暗点。
“放开我!”
“你们这群狗东西,谁给你们的狗胆碰我?!”
沈千秋仰着脖颈嘶吼,头发被汗水和血水泥成一绺一绺,死死贴在煞白的脸皮上。
两名身穿外骨骼战术装具的特调局干员面无表情,铁钳般的大手扣死她的两边肘关节,把她整个人向上提离地面半寸,双脚在碎石路上拖拽前行。
“千秋集团市值一千二百亿!”
“京城东区三条主干道全是我投的钱!最高院的法官见了我都要客客气气递名片!”
“齐锋!你不过是个月薪拿死工资的外勤队长,你敢拷我?!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全家在京城无立足之地?!”
齐锋走在侧前方,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他甚至连回头看她一眼的兴致都欠奉,只抬起右手看了一眼军用战术手表的荧光指针。
十一点二十分。
距离跨年夜收网,还有不到四十分钟。
庄园正门两扇铸铁雕花大门早已被装甲防暴车强行撞平,碎裂的合页翻卷着插在砖垛里。
大门外,刺眼的白光穿透夜幕。
数十台新闻转播车的升降探照灯齐刷刷打过来,光柱交错汇聚在前院中央,把整片草坪照得比白昼还要扎眼。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快门声接连响起,无数长焦镜头透过防暴盾牌的间隙,疯狂捕捉着这位昔日商界铁娘子的丑态。
不仅是国内官媒。
法新社、路透社、甚至几家挂着海外财经标志的国际流媒体转播车,全都将卫星天线架到了最高点。
陆宴之刚才调动的离岸卫星链路,已经彻底打穿了千秋集团花费数亿构筑的所有公关防火墙。
公网直播间里的在线观看人数,在短短两分钟内飙升到了七千万。
“沈女士,请看镜头。”
一名被特许进入内圈的特调局随行记者将收音麦克风伸到她面前两尺处:
“针对刚刚被曝光的二十年地下买命账本,以及你名下空壳公司涉嫌谋杀三十六名无辜者的指控,千秋集团董事会有什么要向公众交代的吗?”
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目的光海。
沈千秋被晃得眼眶生疼,眼球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那些平日里在她面前甚至不敢抬头直视的记者,此刻正用审视死囚的目光居高临下打量着她。
“假的新闻!全都是假的!”
沈千秋像被踩中尾巴的恶犬,脖颈上的青筋暴突成扭曲的树根形状,唾沫星子喷在麦克风的黑色海绵罩上:
“是陆氏在做空我的股票!是那个野种勾结黑客伪造的假账!”
“我女儿没死!她马上就要活过来了!”
“谁敢动我的集团,老天师出关之日,就是你们所有人的死期!你们全都要给我女儿陪葬!!”
歇斯底里的尖叫声顺着公网卫星信号,毫无保留地同步转播到了全球各大城市的户外商圈巨幕上。
时代广场、铜锣湾、京城国贸三期。
千万驻足的市民仰着头,看着屏幕里那个满面污垢、神情癫狂的中年女人,眼底没有敬畏,只剩下厌恶与鄙夷。
曾经呼风唤雨的资本巨鳄,撕下那层权柄伪装后,内里不过是个嗜血且丑态百出的疯妇。
“老实点!”
右侧的特调队员手上猛然发力,机械战术手套扣进沈千秋的肩窝,将她试图前扑的身躯生生扳回原位。
沈千秋吃痛,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就在路过一辆黑色重型防暴运兵车时,她不知从哪里压榨出一股蛮力,腰身猛烈扭动,甩开半边控制,整颗头颅照着防暴车的防弹玻璃死命撞了过去!
她是想自残,还是企图借剧痛让自己昏死过去以逃避当场的审讯记录,没人知道。
但特调局的动作比她更快。
站在车门旁的特勤队长单手按住快拔枪套,另一只手抄起车门上的橡胶防暴叉,自上而下精准卡在沈千秋的脖颈处!
砰!
一声闷响。
防暴叉的弧形韧性钢条死死将她按在车厢外壁的悬挂备胎上,巨大的反震力让她胸腔内的空气瞬间被挤压殆尽,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咔哒!”
重型锁灵手铐在她身后重新咬死。
紧接着,两名特勤队员一左一右扣住她的臂弯,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扔进了后车厢特制的钛合金防爆椅上。
“啪!啪!”
三道交叉式的安全压杆瞬间下落,将沈千秋的四肢与躯干牢牢焊死在冰冷的椅背上,连动弹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沈千秋大口喘息着,嘴角溢出白沫与血水的混合物。
她死死瞪着车门外。
沈音正踩着前院汉白玉台阶,一步一步走下来。
黑色的风衣下摆在夜风中微微扬起,沈音的脸色平静得没有半点人间烟火气。
在她身后,陆宴之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黑眸如深潭,浑身散发着纯粹的冷意。
两人的影子在探照灯下拉得很长,一路蔓延到防暴车的脚踏板下。
“小杂种……”
沈千秋在防爆椅上剧烈挣扎,合金支架发出尖锐的金属扭曲声:
“二十年前我就该亲手掐死你!我就该把你直接扔进万骨血池里溶成肉汤!”
“我给了你一条命,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你的骨头、你的血,全是我给的!你凭什么跟我斗?!”
沈音停在防暴车敞开的尾门前两米处。
她居高临下看着车厢里被锁得死死的女人,神色淡漠。
“你给的命?”
沈音抬手,指尖轻轻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二十年前,你为了给死婴续命,将亲生骨肉的生辰八字卖给天机阁,九根透骨钉打入命宫,九道断魂锁封死神魂。”
“天下哪有母亲,把自己的女儿当成药引子来养的?”
沈音往前迈了半步。
靴底踩碎了一截掉落在地上的枯树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你不是信命吗?”
沈音看着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片草坪,顺着镜头传向网络的那一端:
“你信了一辈子的命,到头来,连自己亲手养大的恶果都吞不下。”
“我呸!”
沈千秋啐出一口血沫,眼神里透着病态的执拗:
“那是她该死!弱肉强食,胜者为王!我有千亿家产,我能调动全球雇佣兵,连天师府都要奉我为上宾!我逆天改命有什么错?!”
“错就错在,你以为钱能买通因果。”
齐锋大步跨上车门踏板,从怀里掏出一份由最高人民检察院与国家特调局总局联合签署的红色公文。
公文的右下角,盖着鲜红的国徽钢印,以及三个部门一把手的亲笔手签。
齐锋抖开公文,声如洪钟,震彻夜空:
“嫌疑人沈千秋!”
“经最高检特别批准,国家特调局立案侦查,现查明:”
“你于一九九八年至二零二六年的二十八年间,指使、勾结境外非法玄学势力天机阁,涉嫌非法采买生魂、故意杀害三十六名公民、侵吞国有资产、危害国家公共安全,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齐锋将逮捕令重重拍在沈千秋眼前的防爆挡板上:
“经联合督导组裁定,剥夺你的一切世俗保释权利,收押特调局地下一号重犯监狱,案件正式移交军法特审法庭审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沈千秋惨白的脸上。
移交军法特审。
这意味着世俗界的所有法务团队、离岸信托基金、乃至她花了几十个亿编织的人脉关系网,在这一秒全部作废。
进了特调局的地下一号监狱,活人进去,骨头出来。
“不可能……不可能的……”
沈千秋眼中的癫狂终于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恐慌像冰水一样顺着脊椎骨倒灌进四肢百骸。
她可以不怕媒体,不怕舆论,甚至不怕死刑起诉,因为她有顶级律师团可以把官司拖上十年八年。
但军法特审与特调局的一号监,是真正的铁幕。
“赵老呢?!华贸的赵老答应过保我的!”
沈千秋疯狂后仰着头,扯着嗓子冲外面大喊:
“李常务!我是千秋集团的沈千秋!你们收了我两百亿的海外信托,你们答应过会保我沈家世代平安的!出来保我啊!!”
夜风呼啸,无人应答。
那些曾经在她私人会所里推杯换换盏、称兄道弟的顶级财阀大佬们,此刻正忙着在各自的密室里烧毁往来账目,生怕特调局的枪口下一个对准他们。
弃子。
从沈氏庄园地宫被破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被这片吃人的京圈名利场彻底扫地出门。
“嗡——!”
齐锋腰间的军用平板突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红色弹窗。
他低头扫了一眼,神色冷厉地念出屏幕上的最新执行通报:
“通报沈千秋。”
“就在三分钟前,中国证监会联合银保监会正式发布行政冻结令。”
“千秋集团名下七十二家全资子公司、海外十四个离岸信托基金账户,已被依法全面冻结管控。”
“沈氏工业园区全部停工查封,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你名下的所有个人动产、不动产、股权、艺术品信托,全部列入涉案资产追缴清单。”
齐锋合上平板,居高临下看着瘫软在防爆椅上的女人:
“换句话说,沈女士,现在的你,连这身囚服的洗涤费都付不起。”
完了。
千亿帝国,顷刻崩塌。
沈千秋死死瞪着眼前的虚空,原本挺拔的脊梁骨仿佛在这一瞬间被生生抽走。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那种抖动是从皮肉底下最深处散发出来的绝望。
没有了千秋集团,没有了钱,她在那些邪修眼里,连一条丧家之犬都不如。
“咔哒,咣当!”
厚重的钛合金防爆车门在沈千秋眼前重重合死。
门缝闭合的最后一刻,她透过防弹玻璃看到,外面那些刺目的闪光灯正逐渐移开,对准了台阶上的沈音。
这个世界抛弃她,甚至不需要一秒钟。
特调局的重型装甲车拉响警报,轰鸣着调转车头,碾压过满地的碎石与落叶,向着庄园大门外疾驰而去。
夜风愈发凛冽。
庄园前院的草坪上,只剩下特勤队员封锁现场的脚步声。
沈音转过身,一步步重新走上汉白玉台阶的高处。
她没有看那辆远去的押运车,目光穿透庄园外围层层叠叠的霓虹灯火,投向极北方向那片黑压压的燕山余脉。
在她脚下,原本死死缠绕在她周身骨髓深处、代表着沈千秋血脉压制与因果孽债的九道暗红色锁链,随着母体权威的彻底瓦解,轰然碎裂成漫天光尘!
因果反哺,民怨归位。
轰!
没有声音的灵力狂潮自她灵台天灵穴冲天而起!
沈音额间,太古相术天眼重铸圆满,两轮耀眼至极的金色阵纹自瞳底彻底化开。
夜幕苍穹之下,整座庄园方圆十里的天地灵气疯狂倒灌汇聚。
一尊巨大无比、展开双翼足有数十丈的金色神凰虚影,在沈音身后骤然显化!
金炎腾空,将半边夜空照耀得如熔金般璀璨!
浩瀚的浩然正气化作实质的金色甘霖,席卷过整座被尸煞污染的西郊庄园,将泥土里的焦臭与罪孽彻底净化一空。
陆宴之立在她身后半步,抬头看着那道立于神凰金炎之中的清冷背影,漆黑的眼眸深处,翻滚的极煞死气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暖金。
沈音垂眸,右手从袖中缓缓滑出那枚从骨质骷髅头中取出的幽蓝金属丝。
金属丝在她掌心发出尖锐的共鸣,直指燕山深处。
“子时三刻快到了。”
沈音没有回头,唇齿微启,清冷的话音在夜风中消散:
“陆宴之,去备车。”
“我们去燕山十七号地桩,收最后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