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桌深处的黑绸上,那只骨质骷髅头内部的火苗越烧越旺。
绿光顺着眼眶和口鼻的空洞往外冒,白骨被烤得发出细密的碎裂声,一股刺鼻的气味在狭窄的石室里迅速弥漫。
翻滚的黑雾没有散开,反而聚在半空,交织成一尊半透明的人形轮廓。
人形脸上扣着一张毫无五官的白板面具,中央朱砂绘制的符文正在扭曲游走。
整间石室的压强骤然升高。
顶棚上方残存的细碎石子被震得簌簌下落,掉在三寸厚的白香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站在外围的齐锋只觉得胸口发闷,喉咙里泛起一阵恶心,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靴底踩得骨灰翻起一片白浪。
两名端着防暴枪的特勤队员额头渗出大颗冷汗,手指死扣着枪柄,手臂骨肉都在发僵。
那是高阶神识越空投射带来的沉重威压。
“沈千秋。”
白板面具下的虚影缓缓抬起头,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皮在粗糙的砂纸上来回挫动,干瘪、刺耳,直刮人的耳骨:
“子时未到,为何提前中断血祭供奉?你可知误了老天师的地桩大阵,会有什么下场?”
虚影的声音在石壁之间回荡,带着上位者审视蝼蚁的漠然。
“不仅你的长女保不住,千秋集团上下三百口人的生魂,今夜全都要填进十七号地桩,抽干髓质点天灯。”
虚影根本没有正眼看向供桌旁的沈音与陆宴之,在他眼里,出现在这里的活人,无非是沈千秋找来顶罪的下人。
陆宴之长靴微移,挡住侧方涌来的阴冷风压,手中半月黑刃隐隐发出一声低鸣,黑色死煞在刃尖凝聚。
幽冥客在燕山,这里只是个远程投影,真要动手,根本斩不断本体。
沈音跨出半步。
她抬起右脚,鞋底落在大理石地砖上。
咚!
一道纯正的沉闷声响震开。
地面上的白色骨灰被一股无形的波纹强行平推出去,在石板表面清出一片干净的圆形空地。
空中的黑雾人形被这一步踏得晃动了一下,周围沉重的精神威压咔嚓一声,直接裂开了一道口子。
齐锋胸口一松,大口喘起粗气,身后的两名特勤队员也终于能站直身子。
沈音抬起头,双眼直视着那张悬浮在半空的白板面具,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
“沈千秋已经废了,天机阁的烂账,今晚由我来收。”
空气凝固了一瞬。
白板面具上的朱砂符文猛烈抽搐了一下,两道绿色的鬼火透过面具的眼眶位置,死死扎在沈音脸上。
“是你?沈音?”
幽冥客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门,先前的漠然里多了一层冰冷的杀意:
“工体的大阵是你破的?白若水也是被你废的?”
“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品。”
沈音右手在身前虚按,太古相术天眼在眼底深处彻底亮起两轮金芒。
原本在常人眼里虚无缥缈的神识投影,在破妄神瞳的注视下,露出了内里的能量脉络。
那是一道由骨质骷髅头作为基座、依托京城地下阴脉长距离传输的极阴灵力线。
只要顺着这条线反向追溯,就能直接锁定施法者的真实坐标!
“九天玄凰的残命,竟然被你温养到了破妄阶?”
幽冥客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惊疑,黑雾翻滚得更加剧烈:
“二十年前沈千秋亲手钉进你体内的九道断魂锁,居然被你生生磨平了七道!难怪天机阁派去的人全军覆没!”
“你废话太多了。”
沈音没有跟他浪费唾沫的打算,并指如刀,体内纯阳真气如烈火开闸,轰然灌入指尖。
金色的真气凝成一柄寸许长的短芒,她抬手对着半空中的黑雾虚影一划!
刺啦!
空气里爆开一声脆响。
金光掠过虚影的肩胛,白板面具当场被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幽冥客的神识投影发出一声尖锐的闷哼,黑雾疯狂扭曲,原本维持人形的轮廓险些被一刀劈散。
“纯阳真火?!你居然敢直接伤我神识?!”
幽冥客大怒,骷髅头下方的暗格猛然炸开,大团腥臭的黑血从骨缝里喷洒出来,化作数道漆黑的锁链,直奔沈音咽喉!
然而那些锁链还没飞出半米,陆宴之手中的半月黑刃已然破空斩下!
极煞黑火如狂暴的黑龙横扫而过,精纯的死煞之气直接将扑上来的血锁斩得粉碎,残存的阴火落在地上,将青石板烧出一片焦黑的坑洞。
“藏头露尾的东西,也配在这里逞凶。”
陆宴之黑眸沉冷,长刃横扫,刀风直逼黑雾核心。
两面夹击之下,幽冥客的神识投影被逼得连连后退,悬在半空的白板面具上裂纹密布,宛如即将摔碎的劣质瓷器。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两人根本不是他靠一缕跨空神识就能随手捏死的蝼蚁。
“好……很好!”
幽冥客知道这一缕神识保不住了,反而放弃了抵抗,面具后方发出阴森刺耳的笑声:
“沈音,你以为破了工体的子阵,拿了这本账册,就能赢下这盘棋?”
黑雾在金光与极煞的双重绞杀下开始溃散,但那颗白骨骷髅头却发出剧烈的自鸣,两道绿火越缩越小,将临终的信息死死锁在频段里。
“你不过是破妄阶中期的一只井底之蛙!”
“你可知天机阁的背后究竟站着谁?你可知五十年前在燕山钉下十七号地桩的,到底是什么存在?!”
白板面具在金芒轰击下砰然炸裂!
黑雾在消散的最后一秒,留下一声充满恶意与嘲弄的长笑,在死寂的石室里久久不绝:
“子时三刻,燕山后山,我们在万骨血池底下,等着给你收尸!”
狂风骤歇。
黑雾彻底散尽,半空中的压迫感荡然无存。
啪嗒。
供桌暗格里的那枚婴儿骷髅头,在耗尽了所有阴气后,彻底化作了一堆惨白干瘪的碎骨片,散落在黑绸缎上。
而在那堆骨头碎渣的正中央,静静躺着一根细如毛发、泛着幽蓝光泽的晶莹金属丝。
沈音走上前,指尖轻轻一拈,将那根金属丝夹在两指之间。
金属丝在她纯阳真气的刺激下微微震动,里面传出一串极其短促的低频蜂鸣。
那是天机阁用于神识定点的特殊灵频载体。
“拿到频段了。”
沈音翻手将金属丝收进袖中,眼底金芒内敛,神色冷冽:
“去燕山的路,齐了。”
陆宴之收刀入鞘,侧目看向沈音,眼底带着沉沉的探究:“他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不像是虚张声势。”
沈音将视线投向石室入口处被夜风吹动的尘灰,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
“不管他背后站着的是神是鬼,既然伸手喝了人血,那就得把骨头留下来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