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林紫云转身继续往前走,“所以咱俩谁也别嫌谁。”
旧楼在河对岸一条窄巷的尽头。三楼靠西边的窗户亮着惨白的应急灯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状况。楼下的铁门上了两道锁,一把新的,一把生锈的。
陆凡弯腰看了看那把生锈的锁,把那把钥匙插了进去。锁芯转动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咔嗒一声,弹开了。
“运气不错。”他把钥匙拔出来,“是这把。”
两人沿着楼梯上了三楼。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旧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响。西边那扇门跟他们想象的不一样,不是合金铁门,是一扇普通的木门,门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玻璃面板,面板中央的指示灯正亮着幽蓝色的光。
虹膜锁。
林紫云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电子屏和几根细长的导线。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几条参数在屏幕上闪过,她侧过头看着陆凡。
“现在开始倒计时。三十秒。开门之后里面的系统会有一个延迟,你大概有四十秒的窗口期。”
“够了。”陆凡蹲在她旁边,“你负责开门,我负责干活。”
林紫云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幽蓝色的灯闪了两下,然后变成了红色。
“十秒。”
陆凡把折叠刀从口袋里掏出来,甩开刀刃。
“五秒。”
红色灯灭了。
“现在。”
陆凡伸手推开了那扇木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响,里面是一个不到三十平的小房间。房间里没有窗户,四面墙都是灰扑扑的,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三台显示器,旁边是一部终端机。
屏幕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转账记录。
陆凡走到终端机面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串加密对话框,他翻了翻通讯录,按了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对面是小妖的声音,带着一股熬夜特有的兴奋:“老大?你那边搞定了?”
“搞了一半。”陆凡站在显示器面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弹出一串串代码,快得像瀑布,“赵崇光的洗钱系统,主节点在你那边的数据库里。我这边正在抓取终端数据,你同步接收,把几个账户的资金分流。”
“分流到哪?”
“百分之七十转进秦氏集团的风控账户,备注写‘风险准备金。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分成二十份,匿名捐给全京城的养老院。”
小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老大,你是真损。赵崇光要是知道他的钱被拿来给老头老太太买棉袄,不得气死?”
“气死不气死的,那是他的事。转完没?”
“正在转。”小妖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还有三笔在过桥,再给我三十秒。”
陆凡靠在桌沿,显示器屏幕的蓝光把他半张脸映得发白。终端机上的进度条正在一格一格往前走。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林紫云。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灰色旧棉袄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胸口。
“你那个女警的小侄女,确定安全了?”
“确定了。”林紫云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被扎带勒出的红痕,大拇指在上面轻轻揉了一下,“韩雨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她让我跟你说,欠你一条命。”
“欠我的命多了去了,她记着就行。”
终端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百。显示器上的数字归零了,原本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变成了一片空白。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是系统自动生成的确认函:已完成指定操作。
陆凡直起身,把折叠刀合上揣进口袋。他看了一眼显示器上那片空白,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出房间。
林紫云从门框上直起身,跟在他旁边走下楼梯。她的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旧棉袄的下摆在她走路的时候轻轻摆动。月光从楼梯拐角的窗户照进来,在她侧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
走出旧楼的时候,陆凡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狐狸发来一条:“赵崇光那边炸了。他刚才打了六个电话,三个打给银行,两个打给他的律师,还有一个不知道打给谁,但摔了一个杯子。”
下面跟着一条美奈子发的:“京城的养老院今晚估计睡不着了。二十笔匿名捐款,总额加起来十几亿。明天头版头条预定。”
最后一条是林悦发的,只有三个字:“回来了?”
陆凡站在巷口,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手机屏幕上。他按着语音键回了一句:“回来了。排骨还有吗?”
几秒后林悦回了一个字:“有。”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紫云。她正站在巷口的电线杆底下,灰色旧棉袄的领口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喉结下方的弧线。她的嘴唇上那道干裂的痕迹已经凝住了,颧骨上的刮痕结了薄薄的痂。
“林姐,走吧。回四合院吃排骨。”
林紫云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她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出了巷子。
陆凡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胡同口的晨光还是铅灰色的,夹杂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院门没锁,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正房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铺了一小片亮光。
他穿过院子,推开正房的门。
林悦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但她还是端着。她穿着那件白色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紧身针织裙,裙摆拢在大腿上方,两条腿并拢在一起。头发散着,披在肩上,脸上没化妆,嘴唇是淡淡的裸粉色,眼底有一层很浅的青。
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从他湿透的夹克扫到他袖口上蹭的铁锈,又落在他脸上。她把手里的杯子放在窗台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夹克的前襟,指腹上沾了一层潮湿的凉意。
“排骨在锅里温着。”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你先进去洗个热水澡。不然感冒。”
陆凡低头看着她,笑了一下:“你先吃了吗?”
“没。”
“那一起。”
他走进东厢房冲了个热水澡,换了件干净的t恤和休闲裤。出来的时候林悦已经把排骨端到了桌上,用碗扣着保温,旁边摆了两副碗筷和一小碟醋。
她坐在桌对面,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递到他碗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自然。她的手指修长白嫩,指甲涂着淡淡的裸粉色,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陆凡低头咬了一口排骨。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骨头边缘的筋都炖透了。
“好吃。”他说。
林悦没有说话,只是又夹了一块放进他碗里。
两人吃完排骨,林悦把碗收了,从厨房端了一壶热茶出来。她坐在他对面,翘起二郎腿,黑色针织裙的裙摆顺着她的大腿滑下来,在桌沿下绷出一道光滑的弧线。
“那个女警的小侄女,救出来了?”
“救出来了。”
“你的人?”
“林紫云。以前在江都帮我盯过场子的。”
林悦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追问。窗外的天色比刚才亮了一些,灰蒙蒙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光带。
陆凡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狐狸发来的一条消息:“老大,赵崇光那边有动作。他派了一队人去城东老码头,你走之后他们把那边封了。另外,韩雨刚才去了码头。”
陆凡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站了起来。
“我去一趟城东。”
林悦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伸手从椅背上拿起那件白色羊绒大衣,披在肩上。
“我跟你一起。”
“你在家等我。”
“不。”林悦系好大衣的扣子,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那截下颌线的弧线映得分明,“你昨晚一个人去了,今晚还一个人去?”
“城东那边可能不太好看。”
“什么不太好看?”
陆凡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可能会有血。”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把他歪了的衣领拉正,指尖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点温热。
“我看过你身上的疤。你觉得我怕血?”
陆凡看着她,笑了:“走吧。”
城东老码头比昨晚更安静。
天亮之前的那段时光,整条街都沉在一种灰蒙蒙的寂静里。河水结了薄冰,月光和晨光混在一起,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模糊的灰色。
码头铁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出的那线光没了,里面的应急灯应该已经灭了。
陆凡推开铁门走进去。林悦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白色羊绒大衣在灰扑扑的背景下扎眼得很,她的脚步很稳,短靴踩在水泥地上没有发出声响。
大厅跟昨晚一模一样。铁皮桌子、矿泉水瓶、地上那根被踩灭的雪茄还在原地。但空气中多了一层气味,是铁锈和火药混在一起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烧过。
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韩雨。
她穿着一身黑色特勤服,外套拉链拉到脖子,腰间别着配枪和手铐。她的头发还是扎成高马尾,整张脸露在外面,颧骨上蹭了一道灰,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红血丝。她的目光落在陆凡身上,停了一瞬,又扫过他旁边的林悦,然后收回去。
“你来晚了。”韩雨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带着一种压了整夜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