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海的冰面在路灯下泛着青白色的光。柳条冻得硬邦邦的,垂在岸边像一根根铁丝。陆凡沿着湖边走了七八分钟,终于在一条窄巷尽头找到了那栋小楼。
门是虚掩的,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细长的吱呀。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漫出来,混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在十二月的冷空气里显得格外温润。玄关的鞋柜上搁着一双白色的绣花布鞋,鞋尖朝外,像是专门等人来的。
“陆先生,请上楼。”
声音从二楼传下来,不高不低,带着那种老派闺秀的从容,跟巷口卤煮摊的叫卖声像是隔了一个朝代。陆凡踩上木楼梯,脚底传来咯吱咯吱的响,楼梯转角摆着一盆文竹,叶子在暖气片的热气里微微颤着。
二楼不大,临窗一张矮桌,桌上搁着一套紫砂茶具,壶嘴正冒着热气。秦梦瑶坐在桌后,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丝质旗袍,领口的盘扣系到锁骨下方,最上面两颗解开了,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脖颈和锁骨的凹陷。旗袍的面料很薄,贴着她的身体线条,从肩到腰到胯每一寸都清清楚楚。裙摆开叉到大腿中间,坐着的时候绸缎料子顺着腿侧滑开,露出半截白生生的腿。
她今天没有穿那双布鞋,光脚踩在榻榻米上,脚趾涂着淡淡的裸粉色,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细腻。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衬得那张清淡的脸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温度。
“你穿这身,比上次好看。”陆凡在矮桌对面坐下来,把夹克的拉链拉开,打量了她一眼。
秦梦瑶给他倒了一杯茶,手腕一转,茶水沿着杯壁缓缓落下去,没有溅出一滴。她把杯子推到他面前,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上次是等人,这次是待客。”她端着自己那杯茶,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白瓷杯壁贴着她的指腹,拇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的弧度,“陆先生,你昨天把赵家那三个亿堵住了?”
“消息传得挺快。”
“京城这地方,钱动得比人快。”秦梦瑶低头看着杯里浮动的茶叶,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赵明远今晚没睡,他那个小舅子的表兄被你灌了一碗豆汁儿,现在还在医院洗胃。”
陆凡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武夷山的岩茶,入口醇厚,回甘带着一股矿石般的清冽,像是刚从山涧里捞出来的石头。”豆汁儿不洗胃,洗的是脑子。”
“那你觉得他脑子洗得够干净吗?”
“王德贵那点胆子,赵明远能拿捏他,我比他更好拿捏。”陆凡放下杯子,靠在身后的墙边,翘起二郎腿,“他的密码我拿到了,账面上的钱明天一早就能转到林悦的公司账上。赵明远现在等于断了一条胳膊。”
秦梦瑶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安安静静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像是一池静水被风吹皱了一瞬。她把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矮桌边沿,月白色的旗袍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敞开了两寸,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柔润的光。
“那你想不想让他断另一条?”
“你是指什么?”
“赵家手里还有一个项目。”秦梦瑶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她的目光落在陆凡脸上,没有移开,“新能源电池,核心研发团队是赵家花了三年时间从国外挖回来的。他们在京城西郊建了一个实验室,投入了将近二十亿,目前的进度卡在电解液配方这个环节上。”
她顿了顿,伸手从桌角的碟子里夹了一颗琥珀色的蜜饯,递到陆凡嘴边。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自然,细白的指尖捏着蜜饯的边缘,悬在他嘴唇前方不到两寸的地方。
“那颗蜜饯,是她自己腌的。青梅,加了紫苏和冰糖,后海的店子里买不到。”秦梦瑶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舌尖在唇上迅速扫了一下,“你尝尝。”
陆凡看了她一眼,张嘴接了。蜜饯入口先是酸,然后是甜,紫苏的香气在舌根慢慢散开,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涩味。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手艺不错。”
“谢谢。”秦梦瑶收回手,没有急着坐回去,而是顺势换了个姿势,双腿在榻榻米上换了一下交叠的方向。旗袍的开叉因为这个动作敞得更开了,露出大腿根一截白生生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她的脚尖在桌底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裤腿,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缩了回去,但缩到一半又停住了,就那样若有若无地搭在他小腿旁边。
“我刚才说的那个新能源项目,你感兴趣吗?”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桌底,她的脚趾距离他的裤腿只有一寸,裸粉色的指甲油在昏暗中发着柔和的光。他收回目光,靠在墙上,把二郎腿换了个方向,正好避开了她的脚尖。
“秦小姐,你跟我说这么多,总不会是为了请我吃蜜饯吧?”
秦梦瑶直起身,重新坐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恢复了那种大家闺秀的端庄姿态。但她的眼睛没有离开他的脸,里面那层静水已经彻底被搅动了。
“我想跟你合作。”她说,“你帮我拿下赵家的新能源项目,我把秦家在京城百年的情报网给你用。”
矮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她伸手去提茶壶,袖子从手腕滑落,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任何颜色。提起茶壶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月白色的旗袍在她转身的动作里绷出一道光滑的弧线。
“这个筹码,够不够?”
陆凡靠着墙,看着她把那壶凉茶倒掉,重新续上热水。热水冲进壶里,蒸腾起一片白雾,模糊了她的脸。但他能看清她睫毛上的水汽,和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秦家百年的情报网,确实值这个价。”陆凡端起新茶喝了一口,“但你怎么保证,这些东西不是赵家那边的坑?”
秦梦瑶把茶壶放回桌上,抬眼看着他。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明确,像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慢慢拔出了两寸。
“因为我也想让赵家倒。”她说,“秦家跟赵家的账,比你的长。”
矮桌上的蜜饯碟子被她推到他手边。她的手指在收回去的时候,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背,带着蜜饯的甜味和茶水的温热。
“陆先生,合作的话,我可以再加一个条件。”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像是灯光在她瞳孔里化了开来,“你帮我做这件事,以后你在京城,我帮你看着所有人的后背。”
陆凡低头看着手背上那道淡淡的湿润痕迹,笑了。他伸手从碟子里又夹了一颗蜜饯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端起茶杯把茶喝干净,空杯放在桌上。
“秦小姐,合作可以。”他站起来,把夹克拉链拉好,“但这身体接触费得另算。”
秦梦瑶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浅,在她清淡的脸上漾开,像是冰面下化开了一道细纹。她没有站起来,只是仰头看着他,月白色的旗袍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上方那片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那你说,怎么算?”
陆凡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楼梯拐角那盆文竹在他身后轻轻晃了一下,暖黄的灯光把他半张脸映得发亮,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你先跟我说说,那个新能源项目实验室,保安几点换班。”
秦梦瑶坐在矮桌后面,看着他走下楼梯,脚步声在木板上渐渐远去。她低头看着桌上那个空了的茶杯,杯沿上还留着他嘴唇碰过的痕迹。她伸手把杯子转了个方向,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手,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后海的夜风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飘动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十点,陆凡坐在四合院正房的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美奈子站在窗边,端着咖啡杯,墨绿色的包臀裙在暖气片的热气里微微飘动。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那道锋利的侧脸线勾勒得分明。
“新能源实验室?”美奈子放下杯子,“赵家那个项目我去看过一次,外围的保安配置还行,但核心技术团队住的地方跟实验室分开的,中间隔了两条街。你要是想截胡,得先找到那批研发人员。”
“不用找。”陆凡把圆珠笔往桌上一扔,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久到美奈子以为对方不会接了,然后终于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股刚睡醒的不耐烦。
“谁啊?”
“老陆。你那个电解液配方,搞完了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那个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被踩了尾巴似的激动:“卧槽?!狼王?!你他妈还活着?!”
“活着。”陆凡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翘起二郎腿,“别废话,我问你电解液配方。”
“搞完了。”对面男人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像是被按了一个什么开关,“我上个月刚把稳定性测试跑完,数据漂亮得要命。赵家那帮人还在用三年前的老路子硬磨,根本不知道真正的突破点在哪。”
“那你现在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