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石高速,进京方向。过了收费站那块,最好是早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
“得嘞。老张嘿嘿笑了一声,“我这就安排。你放心,保证让他们闻着味儿进城。
电话挂了。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摘下来,折成两截扔进垃圾桶。
美奈子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你叫运粪车去堵赵家的车队?
“不行吗?陆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们堵我的物流链,我堵他们的路。公平。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弯了腰,墨绿色的针织长裙因为这个动作绷得更紧,大腿的线条在开叉处清清楚楚。她直起身的时候擦了擦眼角,呼吸还没喘匀。
“修罗,你是真他妈损。
“损才能办事。陆凡走进正房,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你盯着狐狸那边的消息,赵家车队到了收费站跟我说一声。
美奈子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正房,拿起手机发了几条消息。
京城那边,京石高速收费站进京方向,早上八点半。
赵氏集团旗下物流公司的车队排成一列,清一色的重型货车,车头挂着赵氏物流的标志。领头的是一辆黑色的越野指挥车,副驾驶上坐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夹着雪茄,一脸不耐烦地敲着车窗。
“前面怎么回事?他拿起对讲机。
“赵总,收费站那边堵了。对讲机里传来司机的声音,“不知道哪儿来的几十辆运粪车,把三个收费口全堵死了。那些车也不走,就停在闸口前面,司机全都下车抽烟聊天。
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皱了皱眉:“运粪车?什么运粪车?
“就是那种往郊区送农家肥的……赵总,味儿特别大。
话音未落,一阵浓烈的臭味从前方飘了过来,带着那种发酵过的、温热的、黏稠的气息,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瞬间填满了整个车厢。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手里的雪茄掉在了裤子上,烫得他地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拍灭。
“他妈的!”他摇上车窗,打开内循环,但那气味像是长了脚一样,还在车厢里盘旋,“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报了!”对讲机里司机的声音带着一种憋不住的痛苦,“交警来了,但那些运粪车的司机说他们是正常运输,手续齐全,就是要在这儿歇一会儿。交警也拿他们没办法。”
赵明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自己别墅的书房里看晨报。
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袍,头发还没梳,面前摆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他拿起来,听到物流部负责人带着哭腔的声音:“赵总,咱们的车队被堵在高速口了。几十辆运粪车把收费站堵死了,交警都来了也没用,那些车就是不走。”
赵明远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汤洒出来几滴落在真丝睡袍上。他的眉头皱起来,声音压着:“运粪车?”
“对……赵总,那味儿太大了,咱们的司机都快吐了。指挥车里那味儿根本散不掉,赵副总在车里吐了三回了。”
赵明远深吸一口气,那股火气还没发出来,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秘书发来的消息:“赵总,秦氏集团那边的原材料运输通道已经恢复正常了。今天凌晨他们换了新的物流公司,走的是京沪高速那边的路线,咱们没卡住。”
赵明远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攥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足足过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让车队掉头,走别的路。”
“赵总,现在是早高峰,别的路也堵着......”
“那就等着!”赵明远把手机摔在茶几上,真丝睡袍的前襟还沾着茶渍。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飞速转着。
运粪车。他妈的运粪车。
这种事情不是巧合。能在这个时间点精准堵死他的车队,而且用的是那种最让人没法发火的运粪车......你说他违规?人家手续齐全。你说他故意?人家说司机累了歇一下不行吗?
整个京城的地头蛇,没有哪个会用这种手段。
赵明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陆凡。”
他伸手抓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几分不耐烦。
“赵总?”
“你们那边的人,昨晚干什么吃的?”赵明远的声音冷得像刀,“子鼠、丑牛、寅虎,三个人进去,一个都没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赵总,您的人不也在办事吗?堵个物流都能被运粪车堵住,我这边也没法交代。”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先管好自己的物流链,别在高速上堵着。我这边的人,自然有我的办法。”
电话挂了。赵明远攥着手机,脸色铁青。他盯着窗外灰蒙蒙的京城天际线,手指在扶手上捏得指节发白。
另一边,老张的消息发到了陆凡手机上:“陆哥,搞定了。赵家车队已经掉头了,估计今天上午进不了城。那味儿够他们回味好几天的。”
陆凡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美奈子坐在正房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墨绿色的裙摆顺着她的大腿滑下来,绸缎面料在桌沿下绷出一道光滑的弧度。她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茶,歪着头看他。
“赵明远现在应该在骂娘。”
“让他骂。”陆凡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从桌上拿起一个橘子,剥开,掰了一瓣送进嘴里,“骂完了他还得想别的办法。他的原材料卡不住我,下一步就是打价格战。”
“那你打算怎么接?”
“不接。”陆凡把橘子皮放在桌角,“让他打。他打他的,我收我的。他每砸下去一块钱,我就在他亏钱的盘子里捡一块钱。”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几秒,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他圈在中间。墨绿色的针织长裙因为这个动作绷得更紧,领口下的曲线几乎贴到他眼前。
“修罗。”她叫他的代号,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你昨晚那把杀猪刀,今晚还磨吗?”
陆凡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她。晨光从正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映得发亮。她的嘴唇上还留着茶叶的湿润,鼻尖离他的额头不到一掌宽。
“刀在铁皮盒子里。”他说,“你想看?”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直起身,退了一步。她伸手从桌角拿起他剥剩下的橘子皮,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向门口。墨绿色的裙摆在转身的时候飘了一下,开叉处的大腿根一闪而过。
“看什么看。”她推开门,冷风灌进来,“今天还有正事。你那位林总,刚才发消息问你在干嘛。我说你在跟运粪车打交道,她说她中午过来。”
“她说什么?”
“她说她带午饭。让你别吃太饱。”美奈子侧过头,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这位女朋友,说话越来越像你了。”
陆凡笑了一下,把最后两瓣橘子塞进嘴里,站起来走到门口。晨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把昨夜那些泥印子的痕迹照得发白。
他掏出手机,给林悦回了一条消息:“中午回来。带刀。”
林悦秒回:“带刀干嘛?”
“切菜。”
林悦回了一个句号。
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弯腰从墙角那个铁皮盒子里拿出那把杀猪刀,用手指刮了刮刀刃。刃口在晨光下泛着一线冷光,比昨晚磨完之后又亮了几分。他蹲下来,从石桌底下拿出那块磨刀石,在刀刃上又推了两下。
美奈子靠在正房门口,看着他蹲在院子里磨刀,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回屋了。院子里只剩下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吱......嘎......吱......嘎,一下一下,均匀而绵长。
陆凡把杀猪刀放进铁皮盒子的时候,上午的阳光才刚刚把院子里的青砖地照透。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准备进屋换件衣服,院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不是拍门,是那种极轻的、带着节奏的叩击......三下,停两秒,又三下。
陆凡看了正房一眼。美奈子正站在窗户后面,手里端着茶杯,朝他点了点头。他走过去拉开院门,外面站着一个人。
块头很大。肩宽将近两尺,身上的黑色短袖被肌肉撑得绷紧,袖口边缘能看到胳膊上凸起的青筋。他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但露出来的下颌线棱角分明,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的脖子粗壮,后颈的肌肉鼓起来,像是常年负重练出来的那种厚实的肉垫。
丑牛。
昨晚没跟着子鼠一起来的那个,狐狸的消息里说他在北城那边待了一夜,今天上午才动了身。他没有从窗户翻进来,也没有走烟囱,就这么站在门口,光天化日地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