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他从江都带过来的剔骨刀还在东厢房床板底下放着,但他今晚没打算用那把刀。他弯腰从墙角捡起一样东西...
一把锈迹斑斑的杀猪刀,刀身比剔骨刀宽了两倍,边缘卷了,刀刃上还有几个豁口。
这把刀是他前两天逛旧货摊的时候顺手买的,十块钱,摊主说是以前乡下杀年猪用的,扔在杂物间里好几年没人动过。
他蹲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边,把那把杀猪刀横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磨刀石。磨刀石是灰色的,巴掌大小,表面已经被磨得凹了一块。他把杀猪刀按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磨。
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吱...嘎...吱...嘎。刀刃上的铁锈被磨掉,露出底下暗青色的钢面。月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握着刀柄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贴着刀背,不紧不慢地推着刀锋在磨刀石上划过去。
院子角落的烟囱口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像是瓦片被轻轻碰了一下,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烟囱内壁上擦过。那声音很轻,轻到一般人根本听不见。
陆凡没有抬头。他把杀猪刀翻了个面,继续磨。刀刃在月光下开始泛出一线冷光。
“吱...嘎...”
“咔哒。”烟囱口的铁皮盖子被人从里面顶开了,一个黑影从烟囱里探出来,动作极轻,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黑影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头戴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身形很瘦,腰背弓着,落地的时候脚尖先着地,脚掌外侧压下去,再把重心落稳...每一步都踩得像是猫走在冰面上。
代号子鼠。十二生肖里最擅长潜行的一号人物。
他落地之后贴着墙根蹲了两秒,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东西,才慢慢抬起头。他的目光扫过院子,落在石桌旁边那个蹲着的人影身上。
陆凡背对着他,还在磨刀。
子鼠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执行过十七次暗杀任务,每一次都是在他出手之前目标毫无察觉。他见过目标在睡梦中的、在吃饭的、在洗澡的、在书房里翻文件的。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目标蹲在院子里磨刀,而且知道他要来。
他的手摸向腰后,那里别着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刃口涂着神经毒素,见血封喉。他的脚往前挪了半步。
陆凡开口了,头都没回。“你从烟囱下来的时候,碰掉了一块灰,落在石桌边上了。”
子鼠的身体僵住了。
陆凡站起来,把磨好的杀猪刀在手里掂了掂。他转过身,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张脸映得发白,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他的嘴角带着一点笑,那种笑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就是那种吊儿郎当的、欠揍的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冷得像冰。
“钻烟囱。”陆凡把杀猪刀在手里转了一圈,“你当你是圣诞老人啊?”
子鼠的手已经从腰后抽出了匕首。他的动作很快,快得像一道黑色的光,匕首直奔陆凡的喉咙。那把淬了毒的匕首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绿色的幽光,刀刃划破空气的时候带起一声细锐的啸音。
陆凡没躲。他往前迈了半步,手里那把杀猪刀横着扫出去。动作比子鼠慢,但时机卡得刚好。子鼠的匕首刺到他喉咙前三寸的地方停住了...因为陆凡手里的杀猪刀已经磕在了他的喉结上。
刀背磕的。力道不重,但精准。人的喉结下方有一块软骨,用钝器磕上去不会流血,但软骨碎了之后人会因为呼吸道被堵住而窒息。子鼠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咯咯“声,匕首从手里脱落,掉在地上。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指缝间没有血,但他的脸在月光下迅速涨成了猪肝色,然后从猪肝色变成青白色。
他跪了下来,身体往前倾,额头磕在石桌边沿,发出一声闷响。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散开。
陆凡低头看着他,把杀猪刀上的灰在裤腿上蹭了蹭。“你踩到枯枝了。”他蹲下来,把掉在地上的那把淬毒匕首捡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随手揣进口袋。“下次走夜路,轻一点。”
子鼠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趴在石桌脚边不动了。
陆凡站起来,把杀猪刀放在石桌上。月光照在刀刃上,那道冷光比他开始磨的时候亮了许多。院子角落里那株冻蔫了的玫瑰被夜风吹得抖了一下,几片枯叶落在地上。
他掏出手机,给狐狸发了条消息:“子鼠处理了。其他人什么位置?”
狐狸秒回:“丑牛和寅虎在往你那边移动,预计十五分钟后到。”
陆凡看完,锁屏揣回口袋。他看了一眼东厢房的窗户...窗帘拉着,灯没亮,里面安静得像没人住。但他知道林悦就在里面,她睡觉轻,外面这点动静肯定已经醒了。她没开灯,也没出来,说明她在等他处理完。
他弯腰,把子鼠的身体从石桌边拖开,拖到院子墙角那堆旧杂物旁边,用一块防水布盖住。然后他重新蹲回石桌旁边,拿起那块磨刀石,把那把杀猪刀的刀刃又仔细推了一遍。
院子里的风还在吹,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些。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铅灰色的夜空,把杀猪刀横在膝盖上,等着下一拨人过来。
第二拨人来得比狐狸预估的快。
丑牛和寅虎还没到,东厢房的窗户里面先有了动静。陆凡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被单和枕头摩擦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落在地板上,闷闷的。
紧接着是一声尖叫。
声音压着,像是猛地捂住了嘴,但尾音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是林悦的声音。急促、短促,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吓破胆的尖锐。
陆凡站起来,三步冲到东厢房门口。门锁着,他从外面拧了一下没拧开。他抬起手,一掌拍在门锁的位置...力道不大,但精准,锁舌从门框里弹出来,门“砰“地朝里撞开,撞在墙上的时候门框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屋子里很暗,只有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灰色。林悦站在床边,背靠着墙,双手捂着嘴,眼睛死死盯着窗户的方向。她穿着那件白色的丝绸睡裙,细细的肩带挂在肩膀上,一边已经滑下来了,露出整片左肩和锁骨。裙摆很短,刚到大腿根,两条白生生的腿在月光下绷得笔直,脚趾蜷缩着踩在地板上。
她的脸白得像纸,眼睛因为恐惧睁得很大,睫毛湿漉漉的,像是刚被水浸过。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睡裙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敞得更开,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汗光。
陆凡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户。窗帘没有拉严,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月光从那道缝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玻璃完好,窗框紧闭,外面只有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的枝丫在风里晃。
但他知道林悦看到了什么。
在他进屋之前,有一道影子从窗户外面掠过去。不是鸟,不是落叶,是人的影子。丑牛或者寅虎,他们已经摸到了院子外围,有人绕到了东厢房的窗户外面。那道影子从窗帘缝隙里一闪而过,正好被林悦看到了。
“窗……窗外面有人。”林悦的声音在发抖,她的手还捂着嘴,指节泛白。她整个人缩在墙角,背贴着墙壁,睡裙的肩带又往下滑了一截,露出半边内衣的黑色边沿。她的腿在发抖,膝盖微微内扣,大腿并拢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猫。
陆凡走过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银色的光里。
“看到什么了?”他的声音很平,跟平时蹲在路边吃面时问“老板加不加辣“的语气差不多。
“一个影子。”林悦的声音闷在手掌后面,“黑的,从窗户外头闪过去。很快,但我看到了。”
陆凡伸手,把她捂着嘴的手轻轻拿下来。她的手指冰凉,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他没有松开,而是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来,把她滑落的肩带拉回肩膀上。指腹擦过她锁骨的时候带着一点粗糙的温度,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外面有人?”她仰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眼睛里,把那双眼瞳映得像两粒浸了水的黑曜石。
“有。”陆凡说,“但进不来。”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到窗户边,伸手把窗帘拉严。动作很轻,但还是带起一阵风,窗帘的边角擦过他的手腕。他没有急着回头,而是站在窗户前面,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扫了一眼。院子外面的槐树底下蹲着一个人影,身形壮实,像半截铁塔。那人正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陆凡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床边。
“你信我吗?”他低头看着她。
林悦点头,动作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
“那就别怕。我在这儿。”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往门口走。他转身,弯腰,从床底下摸出一个东西...那把剔骨刀,他之前放在床板底下的备用。刀刃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光,跟他从江都带过来时一模一样。他把剔骨刀别在腰后,然后直起身,走到窗户旁边,靠墙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