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低头看着她:“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让你留在京城。”林悦的手掌从他胸口滑到肩膀上,勾住他的后颈,指尖碰到他后脑勺的发根,“不是回去办事,不是出差,是留下来。”
她踮起脚尖,嘴唇贴上来的瞬间带着一股凉意,京城十二月夜风的凉。但嘴唇软下来之后那凉意很快被体温盖了过去,温热湿润的触感在他唇上停留了四五秒,带着一点犹豫的生涩。她贴着他嘴唇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被风刮散了一大半,但陆凡听清了。
“陆凡,不管你以前是谁,现在你是我的。”
她松开他,退了一步,脸在灯火映照下红得发烫。羽绒服的前襟因为刚才的动作歪了,露出半边肩膀和黑色针织裙的肩带。她伸手把衣服拉正,但手指在发抖。
“你脸红了。”陆凡说。
“风刮的。”林悦别过脸。
“风没刮到你耳朵上。”
她伸手捂住耳朵,瞪着他,嘴角绷着,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天台的风比刚才又大了些,把她的头发吹得向后飘,羽绒服的下摆也被吹得翻起来又落下。她站在那里,手指还捂着耳朵,露出的小臂被冻得泛了一层淡淡的粉。
陆凡伸手把围巾重新绕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把她的耳朵也盖进去大半,只剩眼睛露在外面。
“你说的,我考虑一下。”
林悦从围巾下面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浸了水的星星。她没说话,伸手拽住他夹克的领口,把他拉低了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到他的鼻尖。两人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交缠在一起,散了又聚。
“你考虑多久都行。”她说完松开手,转身往楼梯间走。短靴踩在天台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羽绒服的下摆在她身后翻了一下又落下去。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但我不会等太久。”
门关上了。
陆凡站在天台上,风从各个方向灌过来,围巾上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夹克前襟那块被她手掌按过的地方,布料上还带着一点余温。
天台那一晚之后,陆凡没再提回江都的事。林悦也没再追问,她每天早出晚归处理京城办事处的业务,晚上回四合院东厢房住,两人各睡一间,但每天早上她的豆浆油条都会准时出现在正房的八仙桌上。
美奈子那天之后也恢复了正常。她照旧穿她的墨绿色包臀裙和白色针织衫,在院子里种玫瑰,在正房办公。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若无其事地往陆凡身上靠,也不再半夜端酒敲门。偶尔在胡同口碰见林悦,她会点头笑一下,林悦也回她一个点头,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比之前淡了几分,但也算客气。
平静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深夜,陆凡正在东厢房翻狐狸发来的京城旧案卷宗,美奈子的电话打了进来。他接起来的时候,听到她那边风声很大,背景里还有轮胎碾过砂石路的声响。
“你在哪儿?”陆凡问。
“东城老码头。”美奈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你那份势力分布图上灰色虚线标的几家小券商,今晚上全都关门了。我刚路过,门口贴着暂停营业的告示,锁是新的。”
“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今天下午到傍晚之间。我白天去的时候还在正常营业,晚上过来灯全灭了。”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点绷着的东西,“还有一件事。你让狐狸查的那个老头子,战仁厚,他在京城最后一条公开露面的记录是五年前的冬至。但今天下午,有人在东城那几家小券商附近看到了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老人,身量跟战仁厚对得上。”
陆凡站起来,拿起夹克穿上:“你现在在哪儿?”
“码头对面的巷口。你要过来?”
“别动。”
陆凡挂了电话,走出东厢房。院子里那株玫瑰在十二月的风里冻得蔫巴巴的,正房的灯还亮着,美奈子今晚不在。他刚要走出院门,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狐狸。消息只有一行字,但那一行字让陆凡的脚步顿了一下。
“老大,十二生肖入京了。今晚到的,分成六组,每组两人,已经住进了东城那边的三家宾馆。目标不明,但他们在暗网上的公开帖子里提了一句话——找狼王的人,从他身边开始。”
陆凡站在院门口,十二月的风灌进领口,把夹克下摆吹得翻了一下。他看完那行字,锁屏,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了胡同。
东城老码头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安静得多。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路灯的光在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美奈子站在巷口一家关了门的小卖部门廊下,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胸口,里面还是那件墨绿色的长裙,裙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侧。她看到陆凡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递给他。
“那三家宾馆的位置我都标出来了。”她说,“狐狸那边刚更新了信息——十二个人,六个生肖,剩下六个是替补。他们对外的代号用的是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陆凡接过平板,划了两下。地图上三个红点均匀分布在东城老码头周围,相距不到两公里,呈三角排列,正好卡住了码头出口的三条主路。
“他们在封场。”陆凡把平板递回去,抬头看了一眼码头方向,“不是找我,是堵我。”
美奈子接过平板,琥珀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映着光:“你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
“战仁厚。”陆凡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秦梦瑶是他养大的,但他从来没把秦梦瑶当成自己的棋子。他真正想动的,是狼群在京城留下的那根线——战家老宅。钥匙在我手上,那扇门我不会再打开了。”
他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美奈子跟在他身后,高跟鞋在结冰的巷口踩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那你打算怎么办?”
“既然喜欢群殴,那马爷我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陆凡回到四合院的时候,正房的灯还亮着。林悦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穿着那件白色羊绒大衣坐在正房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看到他推门进来,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肩上的霜花,又收回去。
“美奈子给我发消息了。”她说,“说今晚有事,让你注意安全。”
陆凡走进正房,把夹克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暖气片嗡嗡响着,林悦坐在那儿,羊绒大衣敞着,里面还是那件黑色紧身针织裙,裙摆拢在大腿上方,两条腿并拢在一起。她没穿袜子,脚踝露在外面,皮肤被暖气片的热气烘得泛起一层淡淡的粉。
“你就这么回来了?”她看着他,围巾已经解下来搭在膝盖上。
“回来拿件东西。”陆凡走进自己住的东厢房,几分钟后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剔骨刀。刀刃不长,但磨得很亮,刀柄上缠着黑色的防滑胶带。这把刀是他从江都带来的,平时收在行李箱夹层里,从来没拿出来过。
林悦看到他手里的刀,眼神变了一下,但没有问。她站起来,把围巾重新绕到脖子上,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歪了的衣领拉正。她的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停了一瞬,指尖冰凉。
“几点回来?”
“不确定。”
林悦把手收回去,从羊绒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他夹克内袋里。那个东西硬邦邦的,边缘圆润,像是钥匙的形状。陆凡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隆起的轮廓——是她前天从老槐树村那扇门里带出来的那把备用钥匙。她当时站在院子里,他看到她把钥匙捡起来擦干净,揣进口袋,动作很轻。
“拿着。”林悦说,“万一用得上。”
她退了一步,重新坐回窗边的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热水,低头喝了一口。暖黄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侧脸的轮廓映得柔和了许多,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凡揣好那把钥匙,转身走出正房。院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到正房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去的声音混着她从里面说的一句话,不大,但每个字都被夜风送到了他耳朵里。
“回来的时候带点热豆浆。”
陆凡没回头,举起右手摆了摆。他走出胡同口,军靴踩在青砖地上的声响在空旷的巷子里格外清晰。远处的东城方向,那三家宾馆的灯火正在一片灰蒙蒙的天幕下亮着,像三颗钉在地图上的钉子。
这一局从棋盘上落到了巷子里。
陆凡走出胡同口的时候,十二月的风从领口灌进来,吹得夹克下摆翻了一下。他往东城方向走了不到两百米,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他掏出来看,是狐狸的消息,只有两行字。”
“子鼠不在宾馆。他往你四合院方向去了。目标是你身边的人。”
陆凡看完,脚步停住了。他站在路灯底下,灰蒙蒙的夜风把路边的枯枝吹得沙沙响。远处东城那三家宾馆的灯火还亮着,像三颗钉在地图上的钉子。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黑漆漆的胡同,巷口那盏老路灯的光圈里,几只飞蛾在绕着灯泡转。
他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军靴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回到胡同口的时候,他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先站在墙根的阴影里听了几秒。院子里没有声音,正房的灯已经熄了,林悦应该回东厢房睡了。美奈子不在,她还在老码头那边盯着。陆凡推开院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响。
他没有进屋。他在院子中央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