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松脂“劈啪”爆响。
老朱把手里的火把扔在湿漉漉的泥地上。
火苗挣扎了两下,被一脚踩灭。
他没再看吊在架子上、像一滩烂泥的胡惟庸。
转身往诏狱外走。
“上位。”
毛骧跟在老朱身后。
“胡惟庸谋反,按律当交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法司会审。”
“臣这就去安排人手,撬开他和他同党的嘴,把口供和画押给您坐实了。”
谋逆是大案。
走全套过场,把那些牵连的官员一个个揪出来,是锦衣卫最擅长的活。
老朱脚步一顿。
厚底皮靴在石板上碾了一下,转过身。
“会审?”
老朱声音低沉,透着股血腥气。
“审个屁!”
毛骧愣住了,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老朱脑子里闪过光幕里那堆积如山的奏折灰烬。
还有那碗端给刘伯温的毒药。
他没那个闲工夫去听大理寺那帮文官引经据典,磨磨叽叽地走流程。
“既然他敢穿咱的龙袍,这谋逆就算是钉死了。”
老朱抬起手,指着毛骧的鼻子。
“咱给你半个时辰。”
“调集全城所有锦衣卫缇骑,把应天府的九门给咱锁死。”
“连只耗子都不许溜出去。”
老朱深吸了一口诏狱里阴冷的空气。
“陈宁,李总兵。”
老朱随口报出刚才在光幕里听到的两个名字。
“还有南雄侯赵庸,户部侍郎郭桓。”
老朱的记性极好,朱允烨在满月宴上吐槽的名单,他一个都没漏。
“这几个领头的,直接锁拿。”
“不用过堂,不用审问。”
老朱看着毛骧,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照着他们的人际往来,凡是这几个月跟胡惟庸走得近的。”
“不管是从四品的知府,还是正一品的公侯。”
“全给咱抄家,抓人!”
毛骧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发毛。
这抓捕范围,太大了。
要是不用三法司过堂定罪就直接抄家,这在朝堂上绝对会掀起滔天巨浪。
“上位,这……这抓的人太多了。”
毛骧硬着头皮提醒了一句。
“若没有真凭实据,百官怕是要闹出乱子啊。”
“乱子?”
老朱冷笑。
“咱的刀快,还是他们的嘴快?”
“去!”老朱一声暴喝。
“查出他们家里的密室和暗账。”
“没有证据,咱就给他们挖出证据!”
毛骧不敢再劝,单膝跪地。
“臣遵旨!”
半个时辰后。
应天府的宁静被马蹄声彻底撕碎。
数千名锦衣卫缇骑,举着火把,像一条条火龙,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上穿梭。
南雄侯府。
赵庸正搂着新纳的小妾,睡得鼾声如雷。
大门被“轰”地一声撞开。
几十个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进后院。
赵庸光着膀子从床上弹起来,刚想骂娘,一柄绣春刀已经压在了他的脖子上。
“赵侯爷,您的事发了,走一趟吧。”
锦衣卫百户冷笑一声。
“去后院假山底下挖!”
半炷香后。
三个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流民,被从地窖里拖了出来。
其中一个就是那个被冻死在破庙里、媳妇被抢走的农户的亲弟弟。
铁证如山。
户部侍郎郭桓的宅子。
郭桓正连夜把金条往墙缝里塞。
门被踹开的瞬间,他手一抖,金条掉在地上,砸在脚背上。
疼得他惨叫一声。
“郭大人,不用藏了。”
带队的千户一脚踢开地砖。
露出下面一口口装满白银和黄金的大红漆箱子。
那一夜,应天府的狗叫了一整宿。
火把的光把半个夜空映得通红。
哭喊声、求饶声、枷锁碰撞声,交织成一首凄厉的催命曲。
一批批平时高高在上的大员、公侯。
像猪羊一样被绳子串在一起。
押往锦衣卫的诏狱。
牢房根本不够用。
人全被赶到了大理寺和刑部的院子里,蹲在雪地里冻得直打哆嗦。
天边泛起鱼肚白。
黎明破晓。
冷风刮过午门外的青石板广场。
一排排木架子在午门外竖了起来。
老朱穿着明黄色龙袍,站在城楼上。
看着下面乌泱泱被押解而来的人群。
三千多人。
全是跟胡惟庸有牵连的官员及其家眷。
男女老少,哭声震天。
“时辰到了。”
老朱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
负责监斩的刑部尚书,手里的斩首令签都被汗水泡软了。
他哆哆嗦嗦地举起令签。
往下猛地一扔。
“斩!”
刽子手们喝了一口烈酒,喷在鬼头大刀上。
刀光闪过。
“噗噗噗——”
人头落地的声音,密集得像下了一场闷雨。
鲜血从无头尸体的脖颈处喷涌而出。
把午门外那片灰白色的青石板,瞬间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血水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下流。
汇聚成一条条红色的小溪,流进护城河里。
第一批斩完。
紧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
砍钝了十几把鬼头大刀。
胡惟庸被押在最前面。
他看着自己九族以内的亲属、门生故吏,一个个倒在血泊里。
他被锦衣卫堵着嘴。
只能发出呜呜的惨叫,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直到最后一个轮到他。
毛骧亲自提刀。
“相国,上路吧。”
一刀劈下。
胡惟庸那颗满是肥肉的脑袋,滚落在血泊中。
眼睛还死死瞪着城楼的方向,死不瞑目。
老朱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颗滚落的人头。
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冷空气。
这颗毒瘤,终于连根拔起了。
大明朝堂的腥风血雨,用一种极其蛮横、毫不讲理的方式,干脆利落地画上了句号。
朝阳升起。
阳光洒在满地鲜血的午门广场上。
那些在家里躲了一夜、逃过一劫的百官们。
站在远处,看着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吓得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他们不知道皇上怎么会一夜之间掌握了这么多铁证。
更不知道皇上为什么连审问的过场都不走。
一夜之间。
大明左丞相,连同党羽三万余人。
诛十族!
整个天下,都被洪武大帝这雷霆般的手段,震得肝胆俱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