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光幕在老朱眼前展开。
画面里是一间昏暗的配膳房。
炭炉上炖着一口紫砂小吊子。
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吕氏站在炉子边,背对着门。
她穿着一件不显眼的灰布斗篷,头上包着布巾。
她从袖口里摸出一个折成方块的黄纸包。
手指有些发抖。
拆开纸包,里面是一小撮褐色的粉末。
吕氏深吸一口气。
把那撮粉末全倒进了正在翻滚的燕窝里。
拿木勺搅匀。
转身时,她长舒了一口气。
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
旁边,一个矮胖的太监跪在地上。
“娘娘放心,这药是奴婢从宫外黑市重金弄来的。”
太监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阴损。
“极寒之物,无色无味。”
“掺在血燕里,太医院那帮老头子拔着眉毛也验不出来。”
“只要太子妃喝下去,不出半个时辰,必见大红。”
吕氏看着锅里翻滚的药膳,冷笑了一声。
“她那身子,本就跟个破麻袋一样。”
“再来一次血崩,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金条,扔在太监脚下。
“把嘴闭严实了。”
“等本宫做了太子妃,少不了你的好处。”
画面闪烁了一下,瞬间化作蓝色碎芒消散。
老朱死死盯着眼前的吕氏。
胸口的明黄色常服剧烈起伏。
他牙关咬得死紧,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两个硬块。
怒火。
一股要毁天灭地的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常氏难产那天,满床的鲜血。
想起朱标吐出来的那口暗红色的血。
那是他大明的根基啊!
差点就毁在这样一个阴毒妇人的手里。
“爹?”
朱标松开常氏的手,转头看着老朱。
他没看到光幕。
但他能感觉到老爹身上那股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煞气。
朱标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不知道老爹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吕氏端着托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老朱那双吃人的眼睛,盯得她后背发毛。
“皇上……”
吕氏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了哭腔。
“可是这燕窝熬得不合心意?”
她试图用装可怜来蒙混过关。
“妾身这就去重新熬一盅。”
她端着托盘就想往后退。
【还装呢,这毒妇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朱允烨在摇篮里吐了个泡泡。
【那药粉还藏在她右边袖口的夹层里呢,估计是没倒干净,留着下次备用。】
老朱的耳朵捕捉到了这句话。
右边袖口。
夹层。
老朱根本没废话。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
穿着厚重皮靴的右脚猛地抬起。
直接踹在吕氏手里的黑漆描金托盘上。
“砰!”
一声闷响。
托盘脱手飞出,砸在青砖墙上,裂成两半。
白瓷炖盅在半空中炸开。
滚烫的燕窝混合着褐色的汤汁,劈头盖脸地泼了吕氏一身。
“啊——”
吕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滚烫的汤汁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
烫得她原本白皙的皮肤瞬间泛起大片的红肿。
她捂着脸,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这一脚力道太大。
吕氏连带着被踹出去两步远。
头上的珠翠散落一地。
朱标吓了一跳,本能地想去扶。
“别碰她!”
老朱一声暴喝,震得屋顶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落。
朱标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常氏靠在床头,吓得捂住了嘴。
外头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听到动静,带着两个校尉一阵风似的冲进偏殿。
手里的绣春刀拔出了一半。
“上位!”
毛骧单膝跪地,眼睛快速扫过屋里的情形。
老朱指着地上哀嚎的吕氏。
声音冷得像在冰水里泡过。
“把她右边袖子,给咱撕了!”
毛骧愣了一下,但动作毫不含糊。
他站起身,走到吕氏跟前。
一把抓住她右边的衣袖。
用力一扯。
“嘶啦”一声脆响。
丝绸面料被撕开一道大口子。
吕氏疼得浑身一抽,但当她听到老朱要撕她右袖时,眼里的恐惧瞬间压过了脸上的剧痛。
她拼命挣扎,左手死死捂住右边袖口。
“皇上!臣妾冤枉啊!”
她哭嚎着。
“臣妾只是一片好心,为何要受此大辱!”
毛骧哪管她冤不冤枉。
他一只脚踩住吕氏的肩膀。
大手一抠。
硬生生从她撕裂的袖口夹层里,掏出一个折成方块的黄纸包。
纸包边缘还沾着一点粉末。
吕氏看到那个纸包,哭声戛然而止。
就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脸色瞬间灰败,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底裤都被扒了个底朝天。
她瘫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毛骧把纸包双手捧到老朱面前。
老朱没接。
他盯着那个眼熟的黄纸包。
眼底的杀机再也压制不住。
“去叫戴元礼。”
老朱冷冷开口。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戴元礼背着药箱,连滚带爬地进了偏殿。
“看看这纸包里,装的是什么。”
老朱指着毛骧手里的黄纸包。
戴元礼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
凑近鼻子闻了闻。
又用小指指甲挑起一点粉末,在舌尖上尝了尝。
“呸呸呸!”
戴元礼连着吐了几口唾沫。
脸色大变。
“回皇上!”
戴元礼跪在地上,声音打颤。
“这是关外极寒之地出产的落胎散。”
“药性极其阴毒。”
“产妇若是喝了,轻则大出血,重则当场丧命。”
“就算是平常女子喝了,也会终身不孕。”
朱标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地上那个平时温婉贤淑的侧妃。
落胎散。
大出血。
朱标想起常氏难产那天,那盆通红的血水。
想起自己差点失去结发妻子的绝望。
他双眼瞬间通红。
几步走到吕氏面前。
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吕氏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偏殿里回荡。
吕氏被打得嘴角撕裂,鲜血顺着下巴滴在青砖上。
“毒妇!”
朱标指着吕氏,手指直哆嗦。
“常氏待你不薄,你为何要下此毒手!”
吕氏被打得偏过头去。
她知道自己完了。
人赃并获。
再怎么辩解都没用。
她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屋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待我不薄?”
吕氏转过头,死死盯着朱标,眼里全是怨毒。
“我哪点不如她?”
“我生的允炆,哪点不如那个病秧子朱雄英!”
“就因为她是正妃,我儿子就得一辈子矮人一头!”
“我不甘心!”
吕氏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我只差一点点,只要她死了,我就是太子妃!”
朱标气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睡在自己枕边这么多年的女人,竟然藏着这么恶毒的心思。
老朱站在一旁。
看着这出闹剧。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太子妃之位。
竟然敢对大明未来的国母下毒。
这种女人,留着是个祸害。
留着她生的那个崽子,也是个祸害。
老朱想起光幕里,那个叫朱允炆的软蛋。
削藩逼死亲叔叔,把南京城烧成白地。
老朱深吸一口气。
猛地转过身。
“毛骧。”
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感情。
“臣在。”
“把这毒妇,拖下诏狱。”
老朱死死盯着地上的吕氏。
“给咱剥皮,填草。”
吕氏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剥皮填草。
那是对付谋逆大罪的极刑。
“皇上!殿下!饶命啊!”
吕氏终于知道怕了。
她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磕得头破血流。
“臣妾知错了,看在允炆的份上,饶臣妾一命吧!”
老朱冷哼一声。
“拖下去!”
毛骧像拎死狗一样,抓起吕氏的衣领,往外拖。
吕氏的惨叫声在夜空中渐渐远去。
东宫偏殿重新恢复了安静。
朱标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
常氏闭着眼睛,眼角有泪水滑落。
摇篮里。
朱允烨翻了个身,砸吧了两下嘴。
【底裤都被扒光了,还想当太子妃。】
【下辈子吧。】
老朱听着脑海里的心声,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