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看这个!”
朱雄英趴在摇篮边。
手里举着个用竹篾扎的小风车。
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
红黄相间的纸风车呼啦啦转起来。
朱允烨翻了个白眼。
他把头偏向床榻的内侧,用肉嘟嘟的后脑勺对着自家大哥。
真烦。
自从天花那事儿之后,这八岁的小屁孩就彻底赖在摇篮边不走了。
不仅大本堂的课不去上。
连最喜欢的金九连环都不玩了。
天天变着法地弄些破烂玩意儿来献宝。
俨然成了一个无可救药的弟控。
【这小子是不是傻。】
朱允烨在心里暗自腹诽。
【我那天就是随便吐槽两句,谁成想老朱反应那么大。】
【小爷我只想当条安静的咸鱼,每天喝奶睡觉。】
【你这天天在耳边嗡嗡嗡,跟苍蝇一样,还让不让人睡了。】
坐在靠窗软榻上批奏折的老朱。
手里的朱砂笔顿了一下。
嘴角扯出一抹掩饰不住的笑。
他现在算是摸清这小孙子的脾气了。
嘴硬心软。
表面上嫌弃得不行,实际上心里门儿清。
要不是他这几句吐槽,大孙子现在估计已经被拉去烧了。
一旁的朱标正在核对户部的账册。
听到心声,也抬起头,冲着老爹无奈地笑了笑。
这父子俩现在是彻底迷上了“偷听”。
老朱甚至把御书房的奏折全搬到了东宫偏殿。
美其名曰“陪伴皇孙”。
实际上就是为了随时截获点几百年后的“天机”。
“雄英,别闹你弟弟了。”
朱标放下账册,招了招手。
“去院子里练套拳,你戴爷爷说了,多出汗能去湿气。”
朱雄英恋恋不舍地把风车放在摇篮边。
“爹,我不想练拳,我想陪弟弟。”
【练拳有个屁用。】
摇篮里,朱允烨打了个哈欠。
【强身健体靠的是科学的锻炼方法。】
【你让他每天打那种软绵绵的太极,还不如让他去跑圈呢。】
老朱和朱标同时竖起了耳朵。
来了。
仙家秘法又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老朱立刻清了清嗓子。
“雄英啊,你这身子骨确实单薄了些。”
老朱故意拖长了音调。
“要是将来得了什么急症,太医院那帮废物可救不了你。”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瞄着摇篮。
【单薄那是免疫力低下。】
朱允烨在心里继续科普。
【小孩儿免疫力没发育完全,容易感染病毒。】
【要想身体好,得多做有氧运动,外加力量训练。】
病毒?有氧?力量训练?
老朱和朱标脑门上冒出几个问号。
虽然听不懂这些词,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老朱赶紧在案头的宣纸上,用朱砂笔记下这几个字。
【大哥这小细胳膊细腿的。】
【每天早上绕着东宫跑五圈,把心肺功能提上来。】
【再做几组俯卧撑,增强核心力量。】
【饮食上多吃高蛋白,牛肉鸡蛋不能断。】
【坚持半年,保准壮得跟小牛犊子一样,什么天花风寒,全给他挡在门外。】
老朱眼睛亮了。
俯卧撑?高蛋白?
他虽然不懂,但他会抄作业啊。
老朱把笔一扔。
大步走到朱雄英面前,一把揪住大孙子的后衣领。
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溜起来。
“走,爷爷教你个新玩意儿!”
老朱直接把朱雄英拎到偏殿外面的青砖院子里。
“趴下。”
老朱指着地面。
朱雄英一脸茫然地趴在青石板上。
“双手撑地,身子绷直,往下压,再起来。”
老朱按照脑子里听到的姿势,连比划带说。
朱雄英吭哧吭哧地做了两个。
小脸憋得通红。
“这叫什么?”朱标跟着跑出来,好奇地问。
“这叫……俯卧撑。”
老朱一本正经地胡诌。
“是能增强那什么……核心力量的神仙法子。”
朱标深信不疑,立刻吩咐太监。
“去御膳房,以后长孙的膳食,顿顿要有牛肉和鸡蛋!”
摇篮里。
朱允烨翻了个身。
【这俩人悟性还行。】
【照这么练,大哥活到八十岁问题不大。】
【哎,我真没想立功啊,我就想安安静静地做个废物。】
老朱站在院子里,听着孙子的吐槽。
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这废物好啊。
咱大明就需要多几个这种能救命的废物。
就在一家子在院子里折腾的时候。
偏殿的厚重棉帘,被一只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掀开。
一阵冷风灌进来。
带着一股淡淡的脂粉味。
太子侧妃吕氏端着一个黑漆描金的托盘。
款款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袄裙。
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笑。
“皇上,太子殿下。”
吕氏屈膝行了个万福。
“妾身见姐姐这几日气色好转,特意去御膳房亲手熬了一盅血燕。”
“给姐姐补补气血。”
她端着托盘,走到常氏床前。
白瓷炖盅里,琥珀色的燕窝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常氏靠在软垫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见是吕氏,她笑了笑。
“劳烦妹妹费心了。”
常氏伸手,准备去接那只白瓷碗。
摇篮里。
朱允烨本来已经闭上眼睛准备睡了。
闻到那股甜腻的香味。
他睁开眼,正好看到吕氏眼底闪过的一抹怨毒。
那眼神太阴冷。
跟她脸上温婉的笑,简直判若两人。
【哟,毒妇来了。】
奶声奶气的腹诽,像炸雷一样在老朱和朱标脑海里响起。
院子里。
老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朱标也愣住了。
两人猛地转头,看向屋内的吕氏。
【这毒妇可真会装。】
【表面上姐姐长妹妹短的。】
【背地里巴不得我娘早点死,好给她儿子腾地方。】
老朱大步跨进门槛。
皮靴重重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碗燕窝里,加了红花和麝香吧。】
朱允烨在心里冷笑。
【我娘刚大出血,身子虚透了。】
【这一碗下去,直接大出血复发,神仙难救。】
【真是好算计啊,杀人不见血。】
老朱的呼吸猛地一滞。
胸膛像被塞了一把干柴,瞬间点燃。
红花?麝香?
这毒妇,敢在咱的眼皮子底下,给大明太子妃下毒?
老朱死死盯着吕氏手里的白瓷碗。
眼珠子泛起一层骇人的红血丝。
朱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攥住常氏正要接碗的手。
力道太大,捏得常氏痛呼了一声。
“殿下?”
常氏被朱标眼里的惊恐吓住了。
吕氏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
她看着突然冲进来的老朱和朱标。
脸上的温婉险些挂不住。
“皇上,殿下,可是这燕窝有什么不妥?”
吕氏强撑着笑,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老朱没说话。
他大步走到床前。
视线死死盯着吕氏那张伪善的脸。
脑子里。
幽蓝色的光幕再次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