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雷亚中校接到电话时正在飞艇系留塔旁边检查气囊。
电话是英国第四集团军情报处查特里斯上校打来的,声音很急,带着一种英国人少有的紧张。
“科雷亚中校。
我们的观察哨报告,德军在康布雷以南的铁路枢纽站附近增加了高射炮。
至少新增了六门。
可能是从东线调来的。
我们的侦察机今天上午飞过去看了一眼,被高射炮打回来了。
一架侦察机机翼中弹。
勉强飞回来,飞行员受伤照片没拍成。
你们的飞艇昨晚飞过去了吗?”
“飞了。
昨晚十一点出发。
凌晨两点回来,拍了十二张照片。
铁路枢纽站拍得很清楚。
仓库站台列车都看得见。
高射炮没发现飞艇。
因为飞艇关掉了发动机,滑翔过去,没声音。
照片今天上午冲洗出来了,正准备送给你们。”
“那就好。
今晚还能飞吗?”
“能飞。
但今晚要换一个目标。
铁路枢纽站已经拍过了。
再拍没意义。
今晚拍德军在圣康坦以北的弹药库。
我们需要知道那个弹药库的位置。
轰炸机好去炸。”
“好,今晚飞圣康坦,拍完送过来,越快越好。”
当天晚上十时。
科雷亚带着三名艇员登上飞艇。
飞艇从亚眠城北的系留塔升空。
转向东北方向,往圣康坦飞去。
飞艇关掉发动机滑翔。
夜空很黑,飞艇的气囊在星光下泛着微微的银灰色,像一条大鱼在黑暗中游动。
吊舱里的艇员不说话,只听见风声和相机快门的咔嚓声。
飞艇滑翔到圣康坦以北约五公里处。
科雷亚看见地面有一片灯光,很暗。
那是德军的弹药库,用帆布盖着。
但帆布挡不住灯光,灯光从帆布缝隙里漏出来。
科雷亚让飞艇降低高度。
到两千五百米,然后打开相机开始拍照。
闪光灯闪了十次。
照亮了弹药库的全貌。
然后飞艇关掉闪光灯。
滑翔离开。
但德军发现了,探照灯亮了。
三道光柱扫过夜空。
找到了飞艇。
高射炮开火了。
第三炮打中了飞艇的气囊后部。
氢气从破口泄漏。
飞艇开始失去浮力,往下沉。
科雷亚喊:“关相机!扔掉压舱物!全速返航!”
艇员把压舱沙袋扔出去。
飞艇止住了下沉。
但气囊还在漏气。
飞艇越来越慢越来越低。
德军的高射炮还在打。
第四炮打中了吊舱旁边的支架。
一个艇员被甩出去。
挂在吊舱外面的安全绳上。
科雷亚抓住他,把他拉回来。
吊舱里一片混乱。
飞艇拖着漏气的囊体,摇摇晃晃地往西飞。
高射炮打不到了,但飞艇还在漏气,飞不回亚眠了。
科雷亚让飞艇降落在英军防线后方的一片空地上迫降。
飞艇撞在地上,气囊瘪了,吊舱翻了,但人还在。
科雷亚从吊舱里爬出来。
脸上有血胳膊上有伤。
他数了数人。
四个。
一个不少。
他松了口气。
然后他去找相机。
相机胶片还在。
他把胶片取出来。
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
然后带着艇员往英军阵地走。
走了两个小时。
找到英军的一个哨所。
用蹩脚的法语加手势。
让哨所打电话给亚眠,派人来接。
第二天上午。
科雷亚回到亚眠。
把胶片交给查特里斯上校。
查特里斯看了胶片。
说:“照片拍到了,但飞艇没了,人没事,照片值不值一架飞艇?”
“值。
照片能炸掉德军的弹药库。
弹药库炸了。
德军的炮弹就少了。
前线就轻松了。
死的人就少了。
一架飞艇换数千条生命,值!”
查特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你们不能再这样飞了,白天飞,高射炮打,晚上飞,还有探照灯找。
飞艇太慢,太脆,经不起打。
得换办法。
晚上飞,但飞得更高。
高到高射炮打不着,探照灯照不到,四千米以上。
飞艇在四千米以上,关掉发动机,滑翔过去。
拍完照,滑翔回来。
安全得多。
但四千米高空拍照,照片会模糊。
所以要用大光圈镜头。
用更亮的闪光灯和更稳的吊舱。
这些我们都没有,但可以造,让马丁斯造。
葡萄牙有光学工厂,能造大光圈镜头。
造出来之后。
飞艇在四千米高空拍照,飞艇就安全了,照片也能拍清楚,两全其美。
但需要时间。
三个月。
三个月之内,飞艇先不飞了。
等新设备到了再飞。
不拿飞艇和艇员的命去换照片,照片重要。命更重要。”
科雷亚把查特里斯的话转达给门德斯。
门德斯听完后说:“查特里斯说得对。
飞艇太脆。
不能硬闯,等新设备。
三个月里用侦察机拍照。
侦察机快但飞得低。
容易被高射炮打。
所以侦察机只在阴天飞。
阴天高射炮看不见。
拍完就跑不恋战。
三个月之后。
飞艇换了新设备再飞。
所以,三个月不能拖。”
当天下午。
门德斯给里斯本发报。
“飞艇被高炮击落。艇员四人全部生还,相机损毁,胶片保住,照片已送英军。
英军建议飞艇改四千米高空夜间侦察,需要大光圈镜头、亮闪光灯、稳吊舱。
请马丁斯三个月内造出。
三个月内飞艇暂停侦察。
门德斯。”
卡洛斯收到电报后。
把马丁斯叫来。
“三个月,造三样东西,大光圈镜头,亮闪光灯,稳吊舱。
能造吗?”
“能造。
镜头,皇家光学厂有设备。
能磨大光圈镜片。
闪光灯,席尔瓦集团有电池厂。
能造高能电池。
飞机厂有铝合金。
能造轻便吊舱。
三样都是现成技术。
只是组合起来。
三个月够了。”
“那就造。
三个月。
造好了送亚眠。
试飞成功就恢复侦察。
飞艇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