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那句“买卖划算吗”还没落地。
天幕上那团刺目的金光,突然毫无征兆地往中间猛地一收。
像是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球,眨巴了一下。
“嗡——”
沉闷的嗡鸣声再次响起。
天幕似乎对朱煊刚才讨价还价的举动极度不满,决定给他来个更狠的。
金光散去。
高清的画面直接穿透了六皇子府的重重防御,镜头以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速度,向下疯狂俯冲。
穿过假山,穿过厚重的夯土层。
越过了那一百万大雪龙骑冰冷的钢铁营地。
最终。
镜头定格在一扇刻着繁复阵纹、厚重得像座小山一样的乌金大门前。
太和殿广场上。
老朱握着雁翎刀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色。
“这……这底下还有门?”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刚才那一百万铁骑已经够让他怀疑人生了。
这更深处的地方,难道还藏着什么比百万大军更恐怖的怪物?
“轰隆隆——”
画面里。
那扇乌金大门伴随着沉闷的机械摩擦声,缓缓向两边滑开。
门缝里透出的光。
不是火把那种摇曳的红光。
而是一种冰冷、刺目、让人呼吸瞬间停滞的……金光。
大门彻底敞开。
一个庞大到让人失去空间概念的地下世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全天下人的眼前。
这哪里是个金库。
这分明是一座用金银财宝生生堆砌出来的地下城池!
地面上。
没有铺什么青石板,也没有铺什么汉白玉。
那是整整齐齐、一块挨着一块,闪烁着耀眼光芒的纯金金砖!
金砖铺满了整个广场,一眼望不到头。
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墙壁上。
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这些在外面随便一颗都能换座城池的稀世珍宝,在这里,仅仅只是用来照明的灯泡。
它们散发出的柔和白光,把整个金库照得亮如白昼,连一丝阴影都没有。
“这……”
户部尚书赵勉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他那双常年扒拉算盘、布满老茧的手,这会儿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张着嘴,口水顺着下巴滴在官服上,浑然不觉。
“这得是多少钱啊……”
赵勉喉咙里发出干瘪的抽气声,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老天爷啊……大明的国库……大明的国库跟这比起来,连个要饭的破碗都不如啊!”
角落里。
一箱箱的珍宝像大白菜一样随意地堆砌在一起。
有些箱子连盖子都没盖严实。
婴儿拳头大小的东珠、晶莹剔透的极品翡翠、红得像血一样的玛瑙。
像是不值钱的沙子一样,从缝隙里哗啦啦地漏出来,在金砖地上滚落了一地。
另一边,是一排排高大的紫檀木架子。
架子上,随手扔着一卷卷泛黄的孤本字画。
那是王羲之的真迹、吴道子的狂草……随便拿出一幅,都能让天下的读书人为之疯狂。
但在朱煊这里,它们就像是废纸一样,被随意地塞在架子的角落里,上面还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画面外的文官们看到这一幕。
一个个捂着胸口,心疼得直抽抽。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宋濂气得直跳脚,花白的胡子乱颤。
“那可是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啊!怎么能像擦屁股纸一样扔在那里!”
武将们则是盯着那些堆积如山的金条,眼睛里冒着绿光。
徐达咽了口干沫,搓着手,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有了这些钱……”
他喃喃自语,脑子里全是北伐的宏大蓝图。
“老子能把鞑子赶到北海去喂鱼!能把整个草原买下来当牧场!”
天幕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刺激。
画面开始移动。
在一座由金条堆成的小山后面。
出现了一个穿着有些发白的湖蓝绸衫、脚底板还有个洞的背影。
那是朱煊。
他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沉甸甸、足有五斤重的金条。
而他面前。
是一张瘸了一条腿、摇摇晃晃的破木桌子。
桌子上,还放着半碗没吃完的烤红薯。
全天下的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这位被天幕冠以“千古隐藏首富”、“世界之王”的大明六皇子。
像个街头干苦力的长工一样。
把那根闪瞎人眼的金条,慢条斯理地塞进了瘸腿桌子的下面。
他还伸出脚,在桌子上用力踩了两下。
发现桌子不晃了,他满意地拍了拍手。
“嗯,这下平稳了。这金条还挺好使。”
朱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端起桌上的半碗红薯,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画面。
“轰!”
这一幕。
就像是一颗点燃了的火药桶,直接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了。
太和殿广场上,死寂了足足三个呼吸。
然后,爆发出了掀翻屋顶的喧哗声。
“拿金条垫桌脚?!”
一个御史捂着胸口,两眼一翻,直接气晕了过去。
“老子在朝堂上省吃俭用,连件新袍子都舍不得做,他拿金条垫桌脚!”
蓝玉气得破口大骂,一拳砸在旁边的汉白玉柱子上。
石柱被砸出一道裂纹,他的手背也渗出了血丝。
“这他娘的是人干的事吗!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坑啊!”
老朱站在原地。
他手里的雁翎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他想起自己每天批折子批到半夜,饿了只能啃两口冷馒头。
他想起后宫里,马皇后为了省点炭火钱,大冬天连个暖炉都舍不得多烧。
他堂堂大明开国皇帝,过得连个富家翁都不如。
结果呢?
他这个整天装疯卖傻、连二两银子都要去东宫骗的儿子。
背地里。
居然富到了拿五斤重的金条去垫一张破桌子的地步!
“逆子……逆子啊……”
老朱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绝望和心酸。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红得像是在血水里泡过。
他一把揪住旁边吓傻了的户部尚书赵勉。
“走!”
老朱像头发狂的野牛,拖着赵勉就往六皇子府的方向冲。
“带上麻袋!跟咱去老六府上!”
老朱的怒吼声在夜空里回荡,带着一股子不顾一切的土匪气。
“今天不刮他一层地皮下来,不把他那金库里的金砖全给咱刨出来!”
他咬牙切齿。
“咱就不姓朱!”
六皇子府里。
朱煊看着天幕上那定格的画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他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出窍了。
那根用来垫桌脚的金条,就像是一把催命的刀。
彻底斩断了他继续苟下去的所有希望。
他转过头,看着朱标。
朱标这会儿正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
“六弟……”
朱标咽了口干沫,声音发飘。
“你……你这拿金条垫桌脚的毛病,是什么时候养成的?”
朱煊欲哭无泪。
他能说这是系统昨天刚签到送的十万两黄金,他嫌占地方,随便找了个破桌子塞底下了吗?
就在这时。
“砰——!”
那扇连门轴都断了、歪歪斜斜挂在门框上的红木大门。
再一次。
迎来了它悲惨的宿命。
被老朱一脚。
踹得四分五裂。
碎木板像暗器一样在院子里乱飞。
“小兔崽子!”
老朱提着刀,像一尊杀神一样跨进院子。
他那双冒着绿光的眼睛,死死盯着朱煊。
“把钥匙给咱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