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崩断,两块厚重的门板像断了线的风筝,打着旋儿飞进院子,“哐当”砸在青石板上。
激起漫天呛人的黄土。
老朱提着那把还带着点血腥味的雁翎刀,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
龙袍下摆卷起一阵带着火药味的冷风。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牛眼,在院子里像探照灯一样扫了一圈,直接锁定了正撅着屁股、试图把一个小包裹塞进枯井里的朱煊。
“你个小兔崽子!”
老朱一声暴喝,震得院墙上还没掉干净的瓦片“哗啦”往下直掉。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揪住朱煊的后衣领,像提溜一只小鸡崽子一样,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哎哟喂!父皇轻点,衣服要撕烂了!”
朱煊双手护着脖子,脚尖在地上乱蹬,怀里那个鼓囊囊的包裹没抱稳,“啪嗒”掉在地上。
包裹散开,几根金条混着一堆皱巴巴的银票,明晃晃地暴露在火把光下。
老朱瞥了一眼地上的金条,眼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朱煊那张惊慌失措的脸,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拉破的风箱。
“跑?你还想往哪跑!”
老朱唾沫星子喷了朱煊一脸,声音嘶哑。
“天幕都把你那底裤扒干净了,你就算钻进这老鼠洞里,咱今天也得把你挖出来!”
朱标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那件沾了泥的太子蟒袍,尴尬地搓了搓手。
“父皇……六弟他、他可能是想把这些钱交国库呢……”
朱标这话说得自己都没底气,声音越说越小。
老朱猛地转过头,瞪了朱标一眼。
“你给咱闭嘴!你这个当大哥的,连弟弟手里藏着十个大明都不知道,还有脸说话!”
他一把将朱煊扔在地上。
长刀“当”的一声拄在青砖上,刀刃磕出一溜火星子。
老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拔刀砍人的邪火。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疯狂打着那把怎么算都不够用的算盘。
大明建国这才几年?
国库里那点银子,全靠他抠抠搜搜、从牙缝里省出来。
北边要防着鞑子反扑,南边要修那些年久失修的水利,还得给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老兄弟们发赏赐。
哪哪都是窟窿,哪哪都要填钱!
他堂堂大明天子。
龙袍的袖口磨破了,都舍不得做新的,还得让马皇后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缝补。
御膳房每天的菜式,连顿肉都舍不得顿顿上。
稍微吃好点,他都觉得是在喝大明百姓的血。
可结果呢?
老朱睁开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朱煊身上。
他这混账儿子!
一个人,居然藏着能买下十个大明的财富!
十个大明啊!
老朱在心里咆哮。
那得是多少座堆到天上去的金山银山!
能造多少艘战船?能打多少副玄铁重甲?能把黄河两岸的堤坝全用青条石垒起来!
“你……”
老朱指着朱煊,手指头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是在替他那空荡荡的国库滴血!
“你这败家玩意儿!你赚了那么多钱,就藏在地底下发霉!”
老朱越想越气,眼眶都红了,像一头被逼急了的老狼。
“咱大明为了几两银子的军饷,那些在前线拼命的将士们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你呢!你天天在这院子里烤红薯装穷!”
老朱猛地转过身。
冲着院门外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官员怒吼。
“户部尚书呢!给咱死进来!”
户部尚书赵勉这会儿正躲在人群最后面,冷汗把官服都浸透了。
听到老朱这声吼,他吓得腿一软。
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扑通”一声跪在老朱脚边,脑门磕在碎石子上梆梆响。
“微、微臣在!”
赵勉牙齿打颤,舌头都捋不直了。
“陛下有何吩咐?”
老朱一把揪住赵勉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那双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带上你户部所有的账房!带上算盘!”
老朱咬牙切齿。
“去!给咱找大明最大的麻袋!有多少拿多少!”
赵勉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拼命扒拉着老朱的手腕。
“皇、皇爷……拿麻袋干、干嘛啊?”
老朱一把将他推开。
长刀一挥,直指瘫坐在地上的朱煊。
“干嘛?”
老朱冷笑出声,那笑声里透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土匪气。
“抄家!”
他瞪着朱煊,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今天不把这老六的皮扒下来一层,不把他那地底下的金砖全给咱刨出来充国库!”
老朱把刀重重地插在青石板上。
“咱他娘的就不姓朱!”### 第38章 全世界的银子,居然都在主角的床底下?
“抄家?!”
朱煊听见这两个字,原本就苍白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他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
“父皇!使不得啊!”
朱煊双手乱摇,急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地辩解。
“那些钱……那些钱那都是我用来……用来……”
他卡壳了,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找个合理的借口。
“用来赈灾的!对,我是打算拿去赈灾的!”
“等黄河决堤了,我就把钱全捐出去!”
老朱冷笑一声。
“赈灾?你当咱是三岁小孩?”
老朱跨前一步,逼近朱煊。
“你那钱要是真想赈灾,国库空虚的时候你怎么不往外掏一个大子儿?”
“你那聚宝盆都快溢出来了,还在东宫骗你大哥的玉佩换酒钱!”
老朱越说越气,恨不得一巴掌拍在朱煊那张欠揍的脸上。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钱你也得交出来!”
就在父子俩为了钱扯皮的时候。
天幕似乎嫌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
天空中的金光再次汇聚。
这一次,天幕没有播放那些枯燥的文字。
而是极其贴心地,给全天下人来了一场沉浸式的“抄家预演”。
“嗡——”
画面亮起。
那是位于六皇子府地下更深处,紧挨着大雪龙骑营地的一个极其隐秘的巨大空间。
镜头像是一个幽灵,穿透了厚重的生铁防爆门。
当金库内部的景象展现在所有人面前时。
整个大明,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太和殿广场上的官员们,全都变成了张大嘴巴的石雕。
“我的个乖乖……”
徐达手里的佩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那双老眼死死盯着天幕,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那画面里,哪里是什么金库。
那分明就是一座由金银财宝堆砌而成的城池!
金砖!
不是一块一块的,是像普通的青砖一样,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
铺满了一眼望不到头的地下广场。
在火把的映照下,反射出那种让人头晕目眩的耀眼金光。
墙壁上。
拳头大、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像是不值钱的灯泡一样,密密麻麻地镶嵌在石壁里。
把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一箱箱的绝版孤本字画,极品翡翠玛瑙,像大白菜一样随意地堆砌在角落里。
有些箱子甚至因为装得太满,盖子都盖不上。
珍珠像沙子一样从缝隙里漏出来,洒了一地。
“咕咚。”
户部尚书赵勉咽了一口极大的唾沫。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了。
他平时管着大明的国库,看到几万两银子都得仔细扒拉算盘。
这画面里的财富,已经超出了他这个户部尚书的认知极限。
“这……这些钱要是都在国库里……”
赵勉哆嗦着嘴唇,两眼发直。
“大明……大明还愁什么军饷?愁什么水患啊!”
他突然像发了疯一样,转过身,冲着老朱疯狂磕头。
“陛下!陛下啊!”
赵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额头都磕破了。
“求陛下开恩,把这些钱都收归国库吧!”
“将士们都快饿肚子了啊!”
老朱没理会赵勉。
他现在的状态比赵勉好不到哪去。
他死死盯着天幕,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这兔崽子……这兔崽子……”
老朱气得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画面拉近。
给了金库中央一个特写。
画面里,朱煊正坐在一张有些摇晃的瘸腿木桌子前。
他手里拿着一根沉甸甸的金条。
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正慢条斯理地把那根金条垫在瘸了的那条桌腿下面。
垫好后,他还用力按了按桌面。
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下平稳了。”
这一个动作。
直接把全天下人的嫉妒心点燃到了顶点。
拿金条垫桌脚?!
这特么是人干的事吗!
“逆子!”
老朱彻底爆发了。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赵勉。
拔出插在地上的雁翎刀。
刀锋指着朱煊,怒火冲天。
“你给咱滚过来!”
老朱咆哮着。
“你拿金条垫桌脚?你老子我在宫里,桌子瘸了都是拿破木块垫的!”
“你今天不把这金库的钥匙交出来,咱就大义灭亲!”
朱煊吓得连连后退。
他看着老朱那要吃人的眼神,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
苟道精髓第七条:破财免灾,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父皇,您别冲动,别冲动啊!”
朱煊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钱,我交!我全交还不行吗!”
他看着那些眼睛冒着绿光的官员们。
心里直滴血。
这可是他辛辛苦苦签到十年攒下来的家底啊!
“不过……”
朱煊眼珠子一转,突然提出了条件。
“父皇,这钱我可以全捐给国库,修黄河、发军饷,我全包了!”
他直视着老朱的眼睛,语气坚定。
“但是,您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老朱眉头一皱。
“条件?你一个被抄家的,还敢跟咱谈条件?”
他冷哼一声,握紧了刀柄。
“说!什么条件?”
朱煊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指着地上的那件破了一道口子的太子蟒袍。
“这皇帝,我坚决不当。”
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这太子服,我也死都不穿!”
“我拿这富可敌国的财富,买我下半辈子一世清闲。”
朱煊看着老朱。
“父皇,您看这笔买卖,划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