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骧跪在发烫的汉白玉石板上。
额头沁出的汗珠子“啪嗒”一声,砸进砖缝里的绿苔中。
他仰着脖子,一双眼珠子快瞪脱眶了。
嘴皮子上下哆嗦半天,硬是没挤出一个囫囵音。
“皇、皇爷……奴、奴婢不识字了……”
毛骧咽了口唾沫,喉结卡在粗壮的脖颈那儿上下直滑溜。
不是他不认字。
实在是天上那几个还没完全成型的金光大字,透着一股子要命的邪门。
同一时刻。
咸阳宫里的穿堂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青铜风铃叮当乱撞。
嬴政攥着腰间的鹿卢剑剑柄。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了起来,像蜿蜒的蚯蚓。
他死盯着那片翻滚的光海,眼底的血丝不停往外冒。
“赵高,你给朕盯死那个天幕!”
嬴政咬着后槽牙,偏头痛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拿大拇指死命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朕倒要看看,谁有胆子骑在朕的头上!”
阶下趴着的赵高连个屁都不敢放。
旁边的青铜鼎里,还烧着几块散发苦味的兽骨。
火星子崩出来,烫穿了赵高的黑袍衣角。
他闻着自己衣服上那股焦臭味,硬是咬着牙不敢动弹半分。
视线穿透时空迷雾。
大唐宣政殿外。
李世民负手而立,脚上的皂靴在台阶上无意识地来回蹭着。
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那把养护得油光水滑的美髯,硬生生被自己揪断了两根。
头皮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浑然不觉。
绸缎中衣黏在冒汗的脊背上,被夜风一吹,凉飕飕的难受。
“辅机,你说这榜首……”
李世民侧过脸,压低声音跟身后的长孙无忌咬耳朵。
“要是没我大唐的份儿,这天书不看也罢!”
长孙无忌袖筒里的手攥成了拳。
短粗的指甲掐着掌心肉,留下一排月牙印。
他刚想开口说两句宽心话。
天上的金光猛地往外一炸,刺得两人同时闭紧了眼。
应天府上空的厚重云层被彻底撕碎。
一股子焦糊味混着下雨前的泥土腥气,直往人鼻孔里灌。
那宏大没有起伏的声音再次炸响。
震得太和殿角落的铜钟发出闷闷的嗡鸣声。
“榜首前缀公开。”
天幕上,一行行鎏金大字像磨盘一样砸了下来。
字迹龙飞凤舞,带着一股子不把苍生放眼里的狂傲。
歪歪扭扭地占据了半边天。
【掌控天下财富的世界之王】
【镇压时代的幕后黑手】
【大明王朝真正的主宰】
这三行大字一出来。
整个太和殿广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些平时爱扯着嗓子进谏的御史,这会儿全闭了嘴。
空气里只剩下倒抽凉气的“嘶嘶”声。
蓝玉正靠在柱子上,嘴里嚼着一根不知道哪顺来的草根。
看到“世界之王”四个字。
他上下牙一磕,直接咬破了腮帮子里的软肉。
铁锈味的鲜血瞬间溢满口腔。
蓝玉“呸”的一声吐出带血的草根,铜铃眼瞪得溜圆。
“这他娘的……比老子还狂啊!”
胡惟庸跪在人堆里,后脊梁骨窜上一股子寒气。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子,上面全是滑腻腻的冷汗。
掌控天下财富?还幕后黑手?
这大明朝的国库里饿得能跑老鼠,哪来的天下财富?
李善长老迈的身子抖成了一个破筛子。
假牙在嘴里磕得吧嗒响。
他偷偷抬起耷拉的眼皮,去瞟龙椅上的老朱。
这词儿咋看都不像是形容当朝天子的。
谁家开国皇帝叫自己幕后黑手啊?
还加个大明真正的主宰?
这不等于当着老朱的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只供人提线的木偶傀儡吗?
老朱屁股底下就像长了带刺的铁蒺藜。
他在龙椅上难受地扭动了两下。
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扶手上的木雕龙头。
“咔嚓”一声脆响。
他硬生生掰断了一截龙角。
尖锐的木头茬子扎进掌心的肉里,渗出几滴黑红的血珠子。
他也顾不上疼,随手在龙袍上蹭了一把。
“标儿……”
老朱粗重的鼻息喷在发闷的空气里,眼角剧烈抽搐着。
“这老天爷是不是写错别字了?咱啥时候成幕后黑手了?”
朱标这会儿连擦汗的力气都没了。
他那习惯性捏着丝绸袖口的手指彻底僵住,嘴唇泛起一层白皮。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满朝文武的名字。
徐达?汤和?还是哪路神仙显灵了?
都不像啊!
这名号一看就是个富可敌国还要造反的活阎王!
“父皇,这、这看着像个乱臣贼子的名号啊……”
朱标结结巴巴地回话,只觉得嗓子眼冒烟。
就在大伙儿胡乱猜测、提心吊胆的时候。
天上那耀眼的金光终于开始一点点往回缩。
就像是退潮的海水,慢慢露出了海底那块藏着的礁石。
全天下权贵的眼睛全瞪圆了。
大家都在等那个能配得上这几个吓人前缀的真名。
光芒散尽。
天幕正中央,赫然浮现出几个锋芒毕露的字眼。
没有多余的修饰,就那么孤零零、大喇喇地挂在九天之上。
【千古隐藏大帝榜首——大明六皇子】
看到这几个字的瞬间。
老朱的呼吸猛地停住了。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鸡。
手里攥着的那截断掉的木头龙角,“啪嗒”掉在青砖上。
滴溜溜滚进了石板缝里。
老朱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
身子猛地往前一倾,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龙椅。
死死盯着那五个字,仿佛要用目光把天幕烧出一个窟窿。
“六皇子……大明六皇子……”
老朱嘴里神叨叨地念叨了两遍,音调一次比一次高。
底下跪着的官员们面面相觑。
大眼瞪小眼。
六皇子?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个天天流着哈喇子、见着只老鼠都能吓得尿裤子的废物老六?
那个连几句论语都背不明白,只会躲在后院烤红薯的窝囊废?
胡惟庸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脑门上全是大写的懵。
这天幕莫不是发癔症了?
把一个混吃等死的皇子排在秦皇汉武头上?
这玩笑开得连阴曹地府的小鬼都不信。
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宫墙的呜呜声。
老朱突然喘着粗气站了起来。
他一把揪住旁边朱标的衣领,把太子硬生生扯到自己跟前。
老朱眼珠子通红。
唾沫星子喷了朱标一脸,声音像砂纸磨出来的一样嘶哑。
“老大!你给咱掏心窝子说实话!”
“你六弟那个成天混吃等死的废物,他背着咱到底干了啥伤天害理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