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在北平急得薅头发,这事儿老朱隔着几千里地当然不知道。
他这会儿正坐在太和殿外的龙椅上,乐得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
天上那刺眼的金光一点点淡去。
第二名的名字在半空悬了片刻,就像被风吹散的烟灰一样没了影。
老朱端起旁边小太监刚倒的冰镇酸梅汤。
“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去,通体舒泰。
他舒服地打了个带着酸梅味的嗝。
粗硬的指节在紫檀木扶手上敲得“哒哒”作响,节奏轻快得不行。
“标儿啊,你瞧见没?”
老朱斜着眼,拿眼角去扫站在旁边、还捏着袖口的太子朱标。
嘴角那抹得意的笑怎么压都压不住,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这前面的九个名额,老天爷是一个都没舍得给咱大明。”
他放下玉碗,抬起沾着水珠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胡须。
“为啥?因为那些个什么武则天、杨广的,在咱眼里,那都是小打小闹!”
老朱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粗气,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妄。
朱标松开被揉得皱巴巴的丝绸袖口。
上前一步,弯腰凑到老朱耳边,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的沙哑。
“父皇,这榜单叫‘隐藏大帝’,您这开国之君的功绩天下皆知,算不上隐藏吧?”
“万一……儿臣是说万一,这第一名也不是咱们……”
“放屁!”
老朱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粗糙的布料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瞪起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咱当年拿着个破碗,一路从要饭的干到皇帝!”
“把那帮蒙古鞑子全赶回大漠去吃沙子!”
老朱越说越激动,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这天下,除了咱,还有谁配坐这榜首的位子?”
“老天爷这是要把咱压箱底的功绩都翻出来,让全天下的百姓都好好瞧瞧!”
这话一出,原本还跪在地上发抖的文武百官,就像是被针扎了屁股。
瞬间呼啦啦地全反应过来了。
李善长拖着有些僵硬的老腿,第一个从人群里膝行而出。
脑门磕在汉白玉石板上,发出“梆”的一声脆响。
“陛下圣明!这千古第一大帝的名号,非陛下莫属!”
他嗓门喊得极大,震得旁边的刘伯温直皱眉头。
刘伯温摸了摸山羊胡,也不甘落后。
赶紧撩起官袍下摆,紧跟着磕头。
“天降祥瑞,彰显陛下文治武功,大明万年!”
这两个老狐狸一开头,后头的官员哪还坐得住。
管他天上掉下来的是不是灾星,先拍皇上的马屁准没错。
一时间,整个太和殿广场上全是“陛下万岁”、“大明万年”的颂扬声。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差点把房顶的琉璃瓦都掀了。
胡惟庸跪在人群里。
他偷偷抬起头,那双狭长阴鸷的眼睛飞快地扫过老朱的背影。
嘴角隐秘地勾起一抹冷笑,心里暗骂这帮老东西没骨气。
老朱站在台阶最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黑压压跪了一地的臣子。
听着那些肉麻的吹捧,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连连摆手,笑骂。
“行了行了!都给咱起来!地上凉,别冻出毛病来还要咱给你们发药钱。”
群臣谢恩,窸窸窣窣地爬起来,拍打着膝盖上的灰。
老朱重新坐回龙椅上,身子微微往前倾。
目光灼灼地盯着头顶那块又开始翻滚变幻的光幕。
“这老天爷也真是的,排个榜还磨磨唧唧的。”
他小声嘟囔着,手指有些急躁地抠着扶手上的龙眼。
空气似乎在这个时候停止了流动。
闷热的感觉像是一层厚厚的湿棉被,严严实实地捂在每个人身上。
所有人都抻长了脖子,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生怕错过这见证奇迹的一刻。
突然,一阵苍茫悠远的道音,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在天地间炸响。
那声音不像之前那样冰冷。
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无上威压。
紧接着,九条张牙舞爪的金龙虚影,从虚空中咆哮着冲了出来。
龙吟声震耳欲聋。
它们在半空中疯狂盘旋、交织,鳞片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大团大团的金光从龙影中剥落,像下了一场流星雨。
这阵仗,比前面九个人加起来还要恐怖十倍百倍!
老朱猛地瞪大眼睛,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胸口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一把抓住朱标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太子的肉里。
“标儿!你看!快看!”
老朱激动得连声音都在发抖,唾沫星子乱飞。
“这排场!这气势!除了咱,还有谁能受得起这九龙拉榜的待遇!”
朱标忍着胳膊上的疼,强挤出一个笑,连连点头。
就在君臣同乐、满眼期待的注视下。
那九条金龙猛地撞在了一起,化作一片刺目的光海。
光海之中,几个巨大无比、带着压迫感的鎏金大字,缓缓浮现。
老朱死死盯着那几个字,嘴角的笑容却一点点僵硬住了。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皮,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
“毛骧!你……你给咱念!那上头写的是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