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降落在京城机场。
林渊带着助理苏念走出航站楼,沈振邦早已安排好专车等候。
司机确认身份后,一路载着两人,朝华夏文联总部驶去。
车子驶过京城的繁华街区,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前缓缓停下。
林渊下了车,抬眼便看见华夏文联总部大楼那标志性的两座对称塔楼。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深灰色的石材基底沉稳厚重,中间一道弧形裙楼将两座塔楼连为一体,整体是现代简约的风格,庄重而不失大气。
大楼正面的显眼位置,镶嵌着一排红色大字——“华夏文学艺术界联合会”,笔锋遒劲,气势磅礴。
大字下方,还刻着一行字:爱国、为民、崇德、尚艺。
林渊驻足看了一眼,这才迈步朝大楼走去。
刚踏进一楼大厅,一个满脸笑容的中年男人便快步迎了上来。
“这位是林渊林总吧?”
中年男人笑着开口,语气热络,眼神却不动声色地在林渊身上打量了一圈,
“久仰大名,今日得见真人,果然是一表人才。”
林渊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只是礼貌地看着对方。
中年男人见他不搭腔,也不恼,自顾自地笑着补充道:
“我姓陆,陆攀国,在文联人事审核处工作。林总之前递交的入会申请,就是我这边经手的。”
林渊闻言,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闪。
陆攀国。
这个名字,他可一点也不陌生。
就是这个人,当初把他入编文联的申请压了许久。
要不是后来自己在棋、乐、影三大协会接连拿下名誉主席的头衔,逼得对方不得不放行,恐怕这会儿自己还没进得了这扇门。
这些旧账,林渊心里门儿清。
可面上,他依旧是不动声色,笑眯眯地伸出手,和陆攀国握了握。
“原来是陆处长,久仰。”
林渊笑道,“之前我的入会申请,多亏陆处长费心审核,才能顺利通过。”
一句话,绵里藏针。
既点了对方当初压件的事,又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听不出半分火气。
陆攀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摆手道:
“诶,都是分内之事,林总客气了。”
他话锋一转,笑着道:
“沈主席刚才还念叨你呢,说林总你一来,就直接领你去他办公室。走吧,别让沈主席等急了。”
说着,陆攀国在前引路,带着林渊走向电梯。
苏念识趣地留在楼下,没有跟上。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空气里透着一股微妙的沉默。
电梯平稳上升,陆攀国忽然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林渊,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说起来,林总可别怪我才好。”
陆攀国慢悠悠地开口,
“这《戏韵华夏》总策划牵头人的差事,可是我在沈主席面前,极力推荐你的。”
话说到这儿,他微微顿住,目光紧紧锁住林渊,像是想从对方脸上捕捉到什么情绪波动。
他等着。
等着看林渊在知道这个烫手山芋是自己递给他之后,会不会气急败坏,会不会露出半分失态。
可让他失望了。
林渊面不改色,甚至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如水:
“陆处长,如今在文联,我不过是个普通会员。”
“您叫我林干事就好。在这里,还是先把文联外的那些身份,放一放。”
陆攀国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彻底僵住了。
他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
在他的预想里,林渊接到自己抛出的这个“烫手山芋”时,无非三种反应。
要么感恩戴德,忙不迭地说一声“谢谢陆处长推荐”;
要么恼火质问,责问他为什么把这等麻烦项目推到自己头上;
要么心存忌惮,暗暗掂量这份“好意”背后藏着什么算计。
无论哪一种,都是带着情绪的。
只要林渊露出半点情绪,自己就能顺着这个缺口,把对方性格看透。
可他偏偏选了第四种。
不接谢意,不接质问,也不接忌惮。
一句话,轻飘飘地把所有带刺的话题都绕开,直接把对话拉回到了公事轨道上。
“林干事”——这一声称呼,既摆清了自己“普通会员”的身份,又暗示对方:在这儿,别拿什么推荐恩情、博弈手段来套近乎,我不吃这一套。
陆攀国精心酝酿了一路的博弈节奏,瞬间被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搅得七零八落。
他一时竟接不上话来,面上挤出的笑容都透着几分勉强,只能干笑两声,讪讪道:
“呵……林干事,可真是……不骄不躁,稳重得很啊。”
林渊只淡淡笑了笑,既没接他的夸奖,也没再开口,算是把这段对话轻轻揭过。
电梯里的空气,一时安静得有些发闷。
陆攀国面上维持着笑,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要难对付得多。
原以为对方年少得志,又正当春风得意之际,多少会有些锋芒和火气,稍微撩拨就能露出破绽。
可这一路交锋下来,林渊滴水不漏,既没有年轻气盛的冲动,也没有年少得志的傲慢,更没有被自己暗中递刀时该有的忌惮。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进退之间,四平八稳。
陆攀国忽然有些后悔了。
当初为了替自家侄子陆子衡出头,他暗中使了不少绊子,压着林渊的入会申请不放。
本以为一个年轻人掀不起什么风浪,事后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现在想来,为了陆子衡那一桩小事,去得罪这样一个人,真的值得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头。
“叮——”电梯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陆攀国收敛起脸上那点不自在,重新挂上得体的笑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干事,这边请。沈主席的办公室,就在前面。”
陆攀国的语气,比方才收敛了许多。
林渊点点头,迈步走出电梯,步伐从容,看不出半分波澜。
大厅里,苏念在休息区落了座,心里暗暗感叹,老板这一趟,怕是不太平。
两个人安静的往前走,走廊里只有皮鞋与地板碰撞的滴答声,陆攀国到底不甘心就此冷场,眼珠一转,又笑着试探道:
“林干事,你年纪轻轻就接下《戏韵华夏》这么重的担子,往后在文联的路,可就好走多了啊。”
这话看似恭维,实则又是在敲边鼓——想再探探林渊对这份“推荐”的真实态度,看他到底是感激,还是憋着火。
林渊却像没听懂里头的弯弯绕一般,只平和地答道:
“担子重不重,总要有人挑。我既然入了文联,该尽的本分,自然要尽。”
陆攀国又是一愣。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接了他递来的话头,又完全挑不出半分可拿捏的破绽,比那句“林干事”还要干净利落。
他忽然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看不出自己这点心思,而是压根不屑于接招。
任凭自己如何撩拨,对方始终站在公事的立场上,四两拨千斤,让他那些盘算,全都落了空。
其实,林渊何尝不知道《戏韵华夏》是块烫手山芋。
央视点名、国家重视、戏曲界盯着,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可他更清楚,烫手,往往也意味着机会。
能接下这么个重点项目,本就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毕竟自己还有个三年之期的任务。
只是这些话,他犯不着在电梯里,跟一个别有用心的陆攀国讲。
长廊尽头,一扇厚重的红木门虚掩着,门上挂着“主席办公室”的铭牌。
陆攀国在门前停下,敲了敲门,朗声道:“沈主席,林渊到了。”
门内传来沈振邦沉稳的声音:“请进。”
陆攀国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脸上的笑已经重新挂得严严实实,仿佛方才电梯里那些暗流涌动,从未发生过一般。
林渊微微颔首,抬脚迈进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