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聚餐设在村长家的院子里。
篝火烧得很旺,木柴的焦香味混着饭菜的热气,被夜风搅成一团暖烘烘的雾。
灯笼挂在廊下,光晕昏黄,把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像一幅会动的旧画。
长桌上摆满了菜。
费正奇的红烧兔肉油亮亮地堆了满满一盆,姜嘉致的野鸡汤上飘着金黄的油花,沈惜枝的凉拌蒲公英翠绿欲滴,金银花茶在粗陶壶里冒着清苦的香气。
季筠宁也端了一盘炒鸡蛋上来,普普通通的一盘鸡蛋卖相也极好,气香味俱全!
林导端着米酒碗,起身做了总结。
“这一期录制到今天结束,明天一早节目组的车来接大家去机场。惜枝的草药摊营收最高,一百二十三文。”
“哼。”
季筠宁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林导,这节目是比谁更会摆地摊吗?”
【来了来了,季姐又开始了,散伙饭都不让人安生吃?】
【一百二十三文啊,枝姐yyds!季筠宁这是眼红了吧?】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沈惜枝没有抬头,继续喝她的金银花茶。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苦味,入喉之后却有一丝回甘。
季筠宁见她不接话,声音拔高了几度:“不过也是,有些人别的本事没有,就会干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沈惜枝放下茶杯,瓷杯碰到木桌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季筠宁:“你说的‘上不得台面’,是指我采药摆摊的事?”
季筠宁嗤笑:“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沈惜枝的语气不急不慢,“要不你说清楚一点?”
季筠宁的脸色变了,她没想到沈惜枝会当众顶回来。
“我就是看不惯你假清高的样子。”
季筠宁的声音尖锐起来,像指甲划过玻璃,“明明巴结上了沈确,装什么独立女性?昨晚你们在车上聊了那么久,当我没看见?”
空气骤然紧绷,连费正奇都放下了筷子。
沈惜枝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漫不经心道,
“你看到了啊。那你应该也看到了,我从车上下来之后,是回去给你们烧洗澡水的。费哥和姜哥带了东西、干了活,你带了什么?十块钱拍在灶台上,摔门进去,这就是你的‘上得了台面’?”
【哈哈哈哈枝姐这波反杀我给满分!】
【费哥姜哥躺着被夸,季姐脸都绿了。】
季筠宁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沈惜枝,你别太得意了!”她指着沈惜枝,手指发抖,“你以为傍上沈确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
她忽然冷笑了一声,眼神变得恶毒起来。
“沈确得叫我一声姑奶奶。你就算巴结上了他,也得跟着叫我一声姑奶奶。怎么,不叫声听听?”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篝火燃烧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卧槽这关系也太炸裂了吧!】
【等等,季筠宁姓季,沈确姓沈,姑奶奶是父系称呼,这关系有点绕啊。】
【楼上一看就没有吃完瓜!指路链接,不谢!】
沈惜枝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慌张,没有愤怒,只是看着季筠宁,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冷淡。
“怎么,身为一个成年人,还需要自己的侄子来给你擦屁股善后,你很光荣吗?”
沈惜枝的话一出,大家就清楚沈确为何而来了。
费正奇和姜嘉致对视一眼,恍然大悟。
季筠宁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谁,沈氏继承人?什么时候来啦!】
【噢噢,枝姐这么一说我就知道了,是之前的录音事件吧?】
【什么瓜,说来听听?】
沈惜枝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再说了,我从来没有‘傍’过任何人。我的营收是我自己卖药赚的,我的镜头是我自己争取的,跟沈确没有关系。倒是你,从第一期到现在,你的营收是多少?你的任务完成了几次?”
季筠宁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你说我巴结沈确,”沈惜枝顿了顿,“那你巴结的是谁?你的资源是谁给的?你的镜头是谁帮你争取的?”
“够了。”
林导的声音不大,但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都坐下。吃饭。”
季筠宁咬着嘴唇,站了几秒,最终还是把椅子扶起来,重重地坐了回去。
她的手指攥着筷子,关节泛白,整张脸在火光下阴沉得可怕。
篝火噼啪作响,没人再说话。
溪宝往沈惜枝身边靠了靠,小手抓着她的袖子,小声说:“枝姐,我困了。”
沈惜枝低下头,声音瞬间柔软下来:“再吃两口,我们就回去睡觉。”
她夹了一小块兔肉,剔掉骨头,放进溪宝碗里,动作温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呜呜呜枝姐这个反差太杀了,刚怼完人转头就温柔哄娃。】
【溪宝好乖,这种场合不哭不闹。】
费正奇咳了一声,举起酒杯:“来来来,走一个!这一期大家都辛苦了!”
姜嘉致配合地端起碗:“敬大家!”
张磊也举起了小水杯,奶声奶气地喊:“敬枝姐!”
瓷杯相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压过了篝火的噼啪声。
【费哥姜哥这情商,绝了,瞬间破冰。】
【磊磊: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要敬枝姐!】
季筠宁坐在桌子另一头,看着沈惜枝温柔哄孩子的侧脸,眼神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月光洒满院子,篝火渐渐暗了下去,只剩炭火的余烬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沈惜枝抱着已经睡着的溪宝,牵着哈尼,走出了院子。
愈心瑶跟在后面,走出十几步远,才低声说:“枝姐,她是沈确的姑奶奶……会不会……”
“不重要。”沈惜枝的声音被夜风吹散,“重要的是,沈氏集团不会让她乱来。”
要是别人还说不定会感情用事,但现在掌权人是沈确,他身上的霸总标记还在呢。
季筠宁想用身份压人给沈氏抹黑,得看对方答不答应。
愈心瑶沉默了。
小八在沈惜枝脑海中轻轻开口:【宿主,刚才季筠宁发火的时候,愈心瑶身上的碎片又波动了。情绪刺激也有用。】
“知道了。”
【你真的一点都不怕季筠宁?】
“怕她什么?”
沈惜枝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溪宝,“她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怕?”
夜风从山间吹来,带着露水的湿气和草木的清香。
远处,村长的院子还亮着灯,隐约传来费正奇和姜嘉致划拳的声音,还有张磊咯咯的笑声。
这一期,终于要结束了。
但有些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