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古城，风里带着糖炒栗子的甜和远处马厩干草的气息，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搅在一起，竟莫名和谐。
沈惜枝牵着溪宝和哈尼，愈心瑶跟在旁边，姜嘉致带着傅祺和张磊走在前面。
傅祺骑在姜嘉致脖子上，两只小胖手揪着他的头发，嘴里“驾驾驾”喊个不停。
张磊在旁边小跑着，举着一根捡来的树枝当马鞭，嘴里念念有词：“冲啊！驾！”
“马！嘉致哥哥，有真马！”傅祺突然大叫，身子往前一扑，差点把姜嘉致带倒。
街尾的空地上拴着几匹马，棕的、黑的，还有一匹毛色雪白的，在阳光下浑身泛着银光。
空气里有马粪和干草混合的气味，不算好闻，但孩子们完全不在意，已经兴奋得尖叫起来。
“骑马！我要骑马！”张磊第一个冲了过去，手里的树枝都扔了。
溪宝拽着沈惜枝的袖子使劲摇：“枝姐！白的！我要骑白的！”
哈尼没说话，但眼睛死死盯着那匹白马，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沈惜枝的衣角。
沈惜枝被拽得踉跄了一步，笑着摇头：“好好好，去看看。”
愈心瑶走到栅栏边，伸手摸了摸那匹白马。
马打了个响鼻，温热潮湿的鼻息喷在她掌心。
她的眼神忽然变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整个人安静了一瞬，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裙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白马小跑起来，愈心瑶的身体随着马背起伏，腰背挺得笔直，长发被风吹散。
就在马速加到最快的那一刻——
沈惜枝看到了。
愈心瑶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甩”了出来。
像是一个女人的影子，广袖长裙，发髻高挽，整个轮廓在半空中晃了一下，像是被离心力生生从身体里抛出来的。
还没等沈惜枝看清五官，那影子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了回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沈惜枝猛地眨眼，再看过去，愈心瑶已经勒住了马，正笑着朝她挥手，阳光洒在她脸上，什么异常都没有。
“……小八。”
【看到了看到了！这次看得清清楚楚！】
小八的声音带着兴奋，
【不是飘出来，是甩出来的！速度太快，那个标记藏不住，被惯性甩出来了！】
“什么意思？”
【枝枝，愈心瑶拿的是前世今生剧本！刚刚我们看到的虚影，应该就是愈心瑶的前世！】
【平时她的前世灵魂藏得很深，但骑马速度加快的时候，跟不上身体的节奏，就被“甩”出来了。这说明她前世的灵魂跟她现在身体的融合度不高，是个突破口！】
“前世？人真的有前世今生？”
小八的声音莫名多了几分嘲弄。
【枝枝，你还真信这个？连神死了就真的道消身殒，更何况是普通人。我这么说只是让你更容易理解而已，说到底，这只是标记表现出来的一种形式，是那些“高等世界的人”为了更好撕开这方世界，给指定的人设下的剧本。】
沈惜枝沉默了一瞬。
真是恶劣的手段。
【枝枝，你再多跟她待几天，最好让她再做点剧烈运动，跑步、骑马都行，我一定能锁定。】
沈惜枝没再说话，目光落在愈心瑶身上。愈心瑶正从马上下来，脸红扑扑的，笑得像个孩子。
“枝姐，太过瘾了！我再骑一圈！”
“去吧。”
这一次，沈惜枝看得更仔细了。
愈心瑶策马跑起来的时候，她屏住呼吸盯着，果然又在最高速的瞬间，那个影子再次被甩了出来。
这次比刚才更清晰，甚至能看到那个古代女人发间的金丝发冠，像是什么朝代的命妇装扮。
但还是一闪而逝。
【又没抓到！气死我了！】小八的声音带着抓狂，
【这个标记太狡猾了，一出来就回去，跟装了弹簧似的。】
“急什么，还有时间。”
“你说，这个标记有没有可能自己主动出来呢？”
【枝枝，你是不急，我急啊！这期节目都录完了！】
沈惜枝懒得理它，急也没用。
夕阳西下，一行人坐牛车回了村。
牛车晃晃悠悠，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晚炊的烟火气。
溪宝靠在沈惜枝怀里睡着了，哈尼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栽在愈心瑶腿上。
愈心瑶低头看着哈尼，忽然轻声说：“枝姐，你说古代的女孩子，能这样自由自在地骑马吗？”
沈惜枝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骑马的时候，感觉特别熟悉，好像很久以前就骑过。”愈心瑶笑了笑，眼神有些恍惚，“可能是上辈子的事吧。”
沈惜枝没有接话，只是在心里对小八说：“听到了？她自己有感觉。”
【嗯，这更说明那个标记在影响她。宿主，你得加快进度了。】
【愈心瑶拿的是前世今生剧本，很明显现在两个灵魂已经开始融合了。等两个灵魂融合，就再也扫描不出来了。这个标记，在愈心瑶死之前都会彻底钉在这个世界。】
沈惜枝的目光落在愈心瑶腿上那个睡着的孩子身上，又移到愈心瑶微微出神的侧脸上。
“融合了会怎么样？”
【她前世那个灵魂会彻底覆盖现在的意识。到那时候，你认识的那个愈心瑶，就不在了。】
牛车“咯吱”一声拐进了村子。
沈惜枝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又慢慢松开。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