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峥握着笔,把祁毅刚才的指令一字不落地记在记事本上,墨迹刚干,就听见老板又开口,语气沉了几分,多了几分不容疏忽的警示。
“对了,还有件事,盯尊尼汪的时候,多留意他身边一个叫江浪的人。”
祁毅指尖轻轻点了点茶几桌面,目光缓缓扫过屋里的几个人,声音压得很低:“这人是警方安插的卧底,藏得极深,一直跟在尊尼汪身边打探走私的消息,是咱们接下来行动里,不小的变数。”
这话刚落,坐在对面的明楼,原本沉稳淡然的神色骤然变了。
他先是眉头紧紧蹙起,脑子里飞快转了几圈,随即眼底猛地闪过一道亮光,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身子不自觉往前倾了倾。
“祁毅,江浪是卧底?”明楼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笃定,看向祁毅,“这可是个绝佳的突破口,咱们的棋,更好走了!”
祁毅挑了下眉,抬手示意他往下说:“哦?明大哥你有想法?说来听听。”
“当然有。”明楼站起身,在沙发前慢慢踱了两步,语速不急不缓,每一句都条理清晰,“咱们现在的处境,一边要跟尊尼汪做交易,拿药品和武器,一边要防着他黑吃黑,还要时刻避开警方的视线,不能暴露半点踪迹。这个江浪,刚好能被咱们利用。”
一旁的王峥听得满脸疑惑,忍不住凑上前插了句嘴:“明大哥,那可是警方卧底啊,咱们主动跟他扯上关系,不是自找麻烦吗?万一被警方盯上,咱们的事全得露馅。”
明楼转头看了他一眼,沉声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麻烦用对了地方,就是助力。江浪潜伏在尊尼汪身边,目标从头到尾都是搜集尊尼汪走私军火的罪证,跟咱们没有直接冲突,他压根不知道咱们的存在,也没理由针对咱们。”
“咱们正好借着他这层卧底身份,做两手打算。”
“一方面,不用明说,就悄悄给尊尼汪透点风,漏一星半点江浪可疑的痕迹,点到为止就行。尊尼汪本就多疑,肯定会对江浪心生猜忌,慢慢疏远他、防备他,甚至直接抓起来。”
“这么做,一来能博取尊尼汪的信任,让他对咱们放下一部分戒心,方便后续谈交易;二来,能直接切断江浪的情报线,免得他在暗处观察,把咱们的行动、踪迹传给港岛警方,彻底绝了这个隐患。”
明楼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继续说道:“等尊尼汪提防起江浪,江浪就没法精准传递情报,咱们既能稳住交易的局面,又能牢牢守住自己的秘密,一举两得。”
“而且咱们只要把控好分寸,不直接动手除掉江浪,就不会引火烧身,大不了最后丢回1950年去进修,也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祁毅看着胸有成竹的明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缓缓点了点头:“好计策,不动声色就把隐患变成了筹码,周全又稳妥。这件事,就交由你全权把控,切记,分寸一定要拿捏好,绝不能让尊尼汪察觉到,是咱们在刻意挑拨。”
“放心,我心里有数,绝不会出纰漏。”明楼沉声应下,眼底满是运筹帷幄的沉稳,没有半分轻浮。
站在玄关死角的段鹏,闻言只是眼神微微动了动,依旧挺直身板守着门口,没说一句话,始终保持着高度戒备的姿态。
靠在角落的燕双鹰,周身冷冽的气息依旧未减,只是看向明楼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佩服眼神。
当夜,几个人又围在一起,细细敲定了后续每一步行动的细节,连可能出现的意外都逐一梳理,一直商议到后半夜,才各自找地方暂且休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淡淡的鱼肚白。
这个时辰,正是港岛街头警力换防、巡查最松懈的时候,连街头的巡逻警都少了大半。
祁毅一刻也没耽搁,当即带着明楼、段鹏等人,驱车赶往新界的隐蔽仓库。
一路上,车辆专门绕行偏僻的小巷、乡间小路,全程避开所有交通监控和警方卡点。燕双鹰坐在前车里开路,段鹏带着几个手下在更外围策应,全程隐秘至极,没留下半点踪迹。
等抵达那处隐蔽仓库时,明诚已经早早等在门口。
按照昨夜的指令,他把第一批急救药品、压缩饼干、肉类罐头,还有加厚的棉大衣,全都清点完毕,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仓库中央,堆成了一座小山。
见到祁毅一行人进来,明诚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汇报:“老板,都清点好了,一共二十二箱,全是前线最紧缺的物资,一样不差。”
祁毅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仓库里的物资,随即转头对身边众人吩咐:“这里剩下的事,我自己来处理,你们先全部退出仓库,去外面路口把守。”
他特意叮嘱了一句:“不许任何人靠近仓库。”
明楼听到后立刻说道“所有人,立刻撤到外围警戒,没有老板的命令,不准靠近半步!”
段鹏、燕双鹰等人,依次转身走出仓库。
厚重的铁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彻底将仓库内外隔绝开来,里面的动静,外面半点都察觉不到。
祁毅站在仓库中央,仔细检查了一圈。
确认四下空无一人,仓库里也没有任何监控死角,他才闭上双眼,凝神调动体内的系统。
下一秒,一缕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在他身前一闪而过。
没有刺眼的光芒,也没有任何声响,堆成小山的药品、食品、棉大衣,一件接一件,悄无声息地被吸入系统空间之中。
不过短短片刻,仓库中央就变得干干净净,地面上连一点灰尘都没多出来,仿佛这里从来没有堆放过大批物资一样。
收好所有物资,祁毅不再停留。
他再次凝神,启动时空穿梭程序。
周遭的空气微微扭曲,一道只容他一人通过的时空缝隙,悄然在他面前展开,缝隙边缘泛着微弱的银光,安静又隐秘。
祁毅脚步沉稳,迈步踏入其中。
银光一闪而逝,时空缝隙瞬间闭合,仓库里恢复了死寂,连一丝一毫的异常痕迹都未曾留下。
……
与此同时,港岛警务处总部,高层会议室内。
整个房间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长桌两侧,坐满了警队的高层,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无比,眉头紧锁,没人敢轻易开口说话。
李文彬坐在主位上,一身警服笔挺挺括,肩章上的标识透着威严。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指尖重重敲着桌面上的案情报告,发出沉闷的声响,敲得在场众人心里发紧。
“洪兴的靓坤、东星的乌鸦,还有潇洒哥,三个人接连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点线索都没有。”
李文彬的声音冷厉,带着浓浓的怒意,扫视着全场:“潇洒那个小瘪三就算了,而就因为靓坤和乌鸦的失踪,直接引爆两大帮派火并,一夜之间,砵兰街、旺角、油麻地全乱成了一锅粥,打砸械斗不断,市民恐慌,治安大乱。”
“我们全城设卡,ptU机动部队、重案组、辖区巡警全员出动,连夜抓了几百人,才勉强压住局面。可这只是治标不治本,根源问题不解决,迟早还要爆发更大的乱子。”
他目光锐利,直直看向在场众人,语气严厉:“我今天就想知道一件事,这三个人,到底是谁动的手?”
场内一片沉默,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李文彬的目光,径直落在了坐在一侧的杨建华身上。
杨建华一身利落的休闲装束,气质干练,周身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她是上次叶国欢事件之后,特意留驻港岛的内地负责人,行事果断、手段利落,在场的警队高层都有所耳闻。
“杨负责人,”李文彬开门见山,丝毫没有避讳,语气直接,“这次乌鸦、靓坤、潇洒哥三人消失,手段干净利落,没留下任何痕迹,行事风格很像你们或者大圈帮的手笔。我就直问了,是不是你们的人或者大圈帮的人动的手?”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高层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在了杨建华身上,心里都捏着一把汗。
杨建华缓缓抬眼,神色坦荡,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随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是我们。”
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李副处长,还有在座的各位,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
“如果是我们要收拾这些危害港岛治安的黑恶分子,不会只悄无声息地带走几个头目,更不会留下一群失控的小弟,在街头打砸滋事,留下这么大的治安隐患。”
“真要轮到我们出手,必定是掌握完整、确凿的证据,直接将这些帮派团伙一锅端,连根拔起,依法处置,绝不会给港岛治安,留下半点后患。”
这番话掷地有声,气场十足,瞬间让整个会议室陷入死寂。
李文彬盯着杨建华的眼睛,看了许久,从她的眼神里,看不出半分虚掩和撒谎的痕迹,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
其他警队高层,也纷纷低下头,心里都清楚,以杨建华代表的内地方面的行事格局和手段,确实不屑于做这种留后患的事。
片刻后,杨建华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十足的魄力:“这件事疑点颇多,背后肯定另有隐情。至于是不是大圈帮的人,我可以安排人手,联合警方一起调查,尽快查清三人失踪的真相,从根源上平息帮派纷争,维护港岛治安。”
李文彬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不再追问:“有杨负责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警方这边,会全力配合调查。”
会议匆匆散场,李文彬没有丝毫耽搁。
他立刻通过秘密中间人,约见了洪兴新任龙头蒋天养,以及东星的龙头骆驼。
一家隐秘的私人会所包间里,没有闲杂人等,三方相对而坐,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李文彬没有半句客套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放出狠话,语气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蒋先生,骆驼,咱们都是明白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靓坤、乌鸦失踪,底下小弟闹事、互相报复,我可以理解,但警方之前下达的禁令,不是一纸空文。现在整个港岛被你们的人搅得鸡犬不宁,市民怨声载道,警方已经仁至义尽。”
他往前微微倾身,目光冷厉,盯着两人说道:“我最后警告你们一次,三天之内,管好各自手下,彻底平息所有纷争,解散非法据点,不许再出现任何械斗、滋事、扰民的行为。”
“若是再敢乱起来,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谁对谁错,警方会直接出手,把洪兴、东星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抓捕归案。”
“情节严重的,我们不会让你们去赤柱监狱,而是一律移交内地处置!到时候,谁来说情都没用,谁都保不住你们!”
这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蒋天养和骆驼的心头。
两人脸色瞬间骤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深深的忌惮和惶恐。
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李文彬此番是动了真格,更何况还有内地方面的压力,一旦真的被移交内地,后果不堪设想,绝非他们能承担的。
蒋天养最先收敛神色,压下心底的波澜,沉声应道:“李副处长放心,我刚接手洪兴,必定会全力约束手下,彻底平息纷争,绝不再滋生任何事端。”
骆驼也连忙跟着点头:“我回去之后,立刻整顿东星上下,把所有小弟全部召回,严格遵守警方禁令,绝不越线半步。”
一场席卷港岛、眼看就要失控的黑道风暴,就此被强行压了下去。
第二天,街头的警力逐步撤离,砵兰街、旺角、油麻地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嚣热闹。
只是港岛地下的各方势力,全都陷入了暗流涌动的沉寂之中,人人自危,没人再敢轻易滋事挑事。
……
时间来到1996年9月10日上午,新界隐蔽仓库外围。
守在路口的明楼、段鹏,正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忽然,一道微弱的银光悄无声息一闪。
祁毅的身影,从时空通道中稳稳走出,身形沉稳,神色平静。
在他身后,还跟着四个身着素色便装,却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的汉子。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几人都是经历过无数生死战斗、身上带着铁血气场的精锐战士。
明楼和段鹏立刻迎上前,脚步急促,语气里带着关切:“老板,您回来了,1950年那边一切顺利吗?”
祁毅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很顺利,物资已经全部移交到营地,前线那边暂时能缓上一口气,处理完交接,我就带着人立刻回来了。”
明楼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随即又收敛神色,低声汇报:“那就好。对了,还有个情况,您走之后,港岛那边的帮派火并,被李文彬彻底压下去了。”
“街头警方巡查是松了不少,不过对武器这类管控,却比之前严了数倍,反倒对我们接下来接触尊尼汪更有利,毕竟他的货见不得光,反而会更急于出手。”
祁毅眼神微微一沉,立刻看向明楼,问道:“阿武那边,有进展了?”
明楼重重点头,眼底带着一丝胜算在握的锐利,沉声说道:“有进展,而且很顺利。我已经按之前商定的计划,让阿武把江浪是卧底的风声,悄悄递到了尊尼汪耳中。”
“尊尼汪本就是个多疑狠辣的人,现在已经开始怀疑江浪,处处提防他,对咱们这边的戒备,反倒轻了好几分。”
祁毅淡淡一笑,眼神笃定:“很好,棋局已经布下,接下来,就该和这位军火贩子,好好碰一碰了。”
明楼望着他,语气笃定有力,一字一句道:“老板放心,一切都在咱们的掌控之中,绝不会出岔子。”
祁毅目光一抬,看向身后的四名精锐战士,又转头看向明楼,声音平静却坚定地问道:“人手已备,后续布控,明大哥你都安排妥当了?”
明楼挺直身板,毫不犹豫地应声:“早已安排妥当,只等你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启动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