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楼闻言,眉眼弯了弯,伸手轻轻拍了拍祁毅的胳膊,语气温稳又踏实。
“在村里踏踏实实地住,外头的风浪再大,自有上头的人去顶着,轮不到我们操心。”
祁毅攥着手里温热的瓷碗,碗沿的温度顺着指尖传到心口,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悬了整整一夜的心,总算彻底落了地。
屋外的乡间风轻轻吹着,带着青菜的淡香,和千里之外的紧张焦灼,完全是两个天地。
同一时间,内地的机要办公室里,灯火从昨夜亮到今晨,一刻都没熄过。
整间屋子静得压抑,只有红色专线电话的铃声,刺耳地一遍遍响起,震得木质桌角都跟着微微发颤。
电话那头,英方代表的声音又急又冲,措辞强硬得咄咄逼人,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那份怒意。
“九龙城寨昨夜的动乱,是不是你们的军方行动?冲锋号、军用火力,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明确交代!”
“港岛局势彻底失控,大量侨民恐慌撤离,你们要承担全部责任!”
美方的电话紧随其后打进来,跟着英方一起施压,语气同样不善,句句都把矛头指向内地,咬定是官方动用了武力。
办公桌后,负责人面色沉凝,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一言不发地听着对方在电话里叫嚣、指责。
等那头声嘶力竭地说完,没了声音,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底气,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地驳回所有无理指责,半点不落下风。
“港岛是中国的领土,我们比任何一方都希望这里稳定,绝不会贸然动用武力制造动乱,还请你们不要无端揣测。”
“事情的真相还没查清,贸然定性、随意指责,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我们会尽快核实情况,给各方一个合理答复。”
挂了电话,办公室的门立刻被推开,几名工作人员快步走进来,紧急会议随即召开。
“英方和美方现在咬得很紧,一直揪着昨夜的事不放,舆论也在发酵,必须尽快拿出方案,稳住局面。”
“九龙城寨的动静闹得太大了,港岛的洋人官员、富商跑了一大半,民众也跟着恐慌,再拖下去,局势更难控制。”
“关键是要找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把事态压下去,既不能让英美抓住把柄,也不能暴露我们的部署,还要让港岛民众安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快速讨论着,没一会儿,一个稳妥的方案就敲定了下来。
事不宜迟,立刻连夜调派人员,即刻启程赶赴港岛,亲自和英美双方展开和谈。
特派员亲自带队,同行的还有国际行政科的杨建华、武警队长王宁,外加一支精锐小队。
一行人没敢耽搁,简单收拾了必要的文件,连夜出发,车子在夜色中一路疾驰,车灯划破漆黑的夜幕,直奔港岛而去。
夜色深沉,乡间的路颠簸难行,车子却一刻都没停。
杨建华坐在后座,手里翻看着手下连夜整理的港岛动乱简报,眉头微微蹙着,指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
“我看了下资料,最近港岛有个叫叶国欢的,犯了不少案子,烧杀抢掠,伤天害理的事做绝了,手里案底一堆,你们觉得,推他出来顶罪,合适吗?”
身旁的同事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笃定。
“再合适不过了!他本就是悍匪,早前就抢过金铺、袭过警,手里沾的事数都数不清,港岛这边对他本来就恨之入骨。”
“把所有动乱的罪责都推到他头上,说他是为了掩护同伙逃跑,蓄意制造混乱,英美那边挑不出错,港岛民众也会信,正好能稳住局面,给各方一个交代。”
杨建华合上文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看向窗外飞逝的夜色,语气果断。
“好,那就这么定了。到了港岛,第一时间联系英美代表谈判,不管用什么方法,务必在天亮之前达成一致,早上准时发布联合声明,一分钟都不能耽误,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明白,我们都安排好了,叶国欢的所有案底、罪证,都整理成册,到时候直接摆到谈判桌上,证据确凿,由不得他们不信。”
车子一路疾驰,朝着港岛谈判会场赶去,夜色渐淡,天边慢慢泛起了微光。
此时的港岛,天刚蒙蒙亮,可混乱丝毫没有减退。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昨夜动乱留下的痕迹,散落的杂物、翻倒的摊位、废弃的车辆,一片狼藉。
逃难的人群还没散去,拖家带口,背着行李,往机场、码头的方向挤,哭喊声、吵闹声、汽车鸣笛声搅成一团,乱哄哄的没有片刻安宁。
洋人高官们穿着凌乱的西装,拎着公文包,疯了似的往机场赶,生怕慢一步就走不了;富商们忙着抛售资产、转移钱财,银行门口挤得水泄不通,整个港岛都笼罩在恐慌里。
谈判会场里,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英方和美方代表坐在桌前,脸色铁青,双手抱胸,满是怒意,看向内地特派员的眼神,满是不善。
“我们不想听多余的解释,昨夜九龙城寨的冲锋号、军用火力,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必须说清楚!”
“港岛现在乱成这样,你们必须承担责任,否则我们绝不善罢甘休!”
内地特派员神色平静,端起桌上的茶水浅啜一口,不卑不亢,半点没被对方的气势压住。
等英美代表发泄完,拍着桌子吼够了,他才缓缓放下茶杯,将早已拟定好的说辞,和盘托出。
“诸位,你们真的误会了,昨夜的动乱,和我们官方没有任何关系,更不是军方行动。”
“闹事的,是以叶国欢为首的一伙悍匪,这群人大多是退伍兵,身手好,心狠手辣,早前就在港岛犯下多起大案,前段时间还连续抢劫作案,恶贯满盈。”
“昨夜他们是为了掩护团伙里的核心人员逃跑,才蓄意制造混乱,煽动港岛民众恐慌,把事情闹大,纯粹是悍匪作乱,和我们没有关联。”
说着,特派员抬手示意,身旁的工作人员立刻将整理好的文件推到桌前,全是叶国欢的案底、作案记录、警方的通缉令,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一目了然。
“还有一点,我必须重申,港岛回归的日程,不会有任何改变,1997年7月1日,如期回归,这是既定事实,不会因为一场悍匪动乱就动摇。”
“昨夜的事,纯属意外,我们愿意和英方、美方达成合作,联合展开行动,全力缉拿叶国欢及其团伙,绝不姑息,一定会给各方一个满意的交代。”
英美代表看着桌上的证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心里清楚,昨夜己方的人早就慌了神,英军更是直接准备撤离,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就算心里不甘,也找不到半点反驳的理由。
会场里陷入僵持,双方沉默对峙了数小时,英美代表最终还是松了口,同意了这个说法。
“好,我们暂且相信这个解释,希望你们能说到做到,尽快抓捕叶国欢团伙,平息港岛动乱。”
“若是后续发现有任何隐瞒,我们一定会再次追究,绝不罢休。”
“一言为定。”特派员点头,神色坦然。
清晨七点整,港岛的各大电台、报纸、街头公告栏,几乎同一时间,发布了中英联合声明。
白纸黑字,印得清清楚楚,语气郑重,传遍了港岛的每一个角落:
昨夜九龙城寨及港岛全境发生的动乱,系以叶国欢为首的悍匪团伙蓄意制造,该团伙为掩护同伙逃窜,恶意纵火、制造恐慌,扰乱港岛秩序。我方与英方、美方已达成共识,将立即联合展开抓捕行动,全力缉拿叶国欢及所有涉案人员,从严惩处,绝不姑息。港岛回归日程保持不变,1997年7月1日将如期回归,望全体民众保持冷静,切勿轻信谣言、盲目恐慌,相关部门会全力维护港岛秩序,保障民众安全。
消息一传开,整个港岛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愣住了。
还在机场挤着排队的洋人政务官欧文,手里捏着报纸,盯着联合声明,半天没回过神,脸上满是错愕。
“不是内地的军方行动?只是叶国欢那伙悍匪作乱?”
“那我们昨夜慌成那样,连行李都顾不上收拾,拼了命往机场跑,竟然只是因为一群悍匪?”
身旁的洋人官员也一脸尴尬,脸色涨得通红,嘴里嘟囔着:“真是丢人丢到家了,一群悍匪,把我们吓成这样,传出去要被人笑话了。”
“既然没事,那还跑什么?回市区吧,再跑,工作都没了。”
原本躲在城寨暗巷里的帮派头目们,听到街头广播里的声明,更是面面相觑,满脸不可思议。
龙卷风靠在墙角,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报纸,手都控制不住地发抖,一脸后怕。
“叶国欢?又是那个不要命的悍匪?他疯了不成,闹这么大动静,就为了逃跑?”
“我还以为是天塌了,差点把命都丢了,原来是这伙人搞的鬼!”
和联胜的邓伯被小弟扶着,拄着拐杖,长长叹了口气,满脸的后怕褪去,多了几分释然。
“不管是谁干的,总算不是军方动手,只要不是军队清场,我们就还有活路,港岛乱不了太久。”
“赶紧通知手下的人,都安分点,别再闹事,现在风头紧,别被当成叶国欢的同伙抓了。”
大d和林怀乐躲在一处废弃仓库里,听完广播,大d狠狠踹了一脚身边的箱子,骂骂咧咧。
“妈的,叶国欢这个混蛋,害我跑了一夜,腿都快断了,等抓到他,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林怀乐皱着眉,眼神凝重:“别冲动,现在全城都在抓他,我们别沾边,先回自己的地盘,稳住手下的人才是正事。”
忠信义的私人别墅里,连浩龙刚跨进防弹车,准备往屯门码头赶,手下就拿着报纸,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老大!老大!别跑了,出消息了,昨夜的乱子,是悍匪叶国欢搞的鬼,联合声明都发了!”
连浩龙眉头一皱,伸手拿过报纸,一字一句看完联合声明,当场愣住,脸上的慌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真是叶国欢干的?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敢把整个港岛搅得天翻地覆?”
素姐站在一旁,拍着胸口,长长松了口气,脸上的慌张一扫而空。
“可算放心了,不是军方动手就好,这下不用急着逃去东南亚了,先看看情况再说。”
话说完,她又想起什么,脸色微微沉了沉,“不过阿龙,咱们的那些账本、交易记录,昨夜全都烧了,要是以后想重新打理生意,整理起来可得花很长一段时间,怕是不好恢复啊……”
连浩龙闻言,淡淡瞥了素姐一眼,语气平静,带着一丝释然。
“烧了就烧了,就这样吧。”
“经了昨夜这一遭,什么生意、地盘,都不如命重要,安分一段时间,比什么都强。”
素姐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
而新界的偏僻村落里,一切都还安静祥和。
房东老伯一早出门,去村口的小卖部买东西,听到广播里的声明,又看了报纸,回来就赶紧跑到明楼和祁毅的住处,把消息告诉了他们。
祁毅正坐在木桌旁,捧着水碗喝水,听完老伯的话,手猛地一抖,碗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坐在一旁悠然喝茶的明楼,满眼都是震惊,语气都带着结巴。
“明大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夜那么大的动静,怎么突然就成了叶国欢干的?这也太离谱了!”
明楼放下茶碗,抬手擦了擦嘴角,神色淡然,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半点意外都没有。
“我早就跟你说过,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上头的人自有章法,找个合适的人把事情揽下来,港岛的乱局才能快速平息,也能彻底护住我们的安全,这是最好的结果。”
祁毅皱着眉,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叶国欢是悍匪,作恶多端,罪责难逃,可这般被推出来当替罪羊,扛下所有的罪责,终究还是让人觉得唏嘘。
“可叶国欢他……就算他有罪,可昨夜的事,根本不是他做的,这样一来,他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乱世之中,各有各的归宿。”明楼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他自己犯的罪够多,本就难逃一死,这个结局,也算不得冤屈。”
“对我们来说,这是最安稳的局面,在这个村子里,暂时不会有人再来追查,也不会有危险,这就够了。”
祁毅沉默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看向窗外,乡间的小路干干净净,青菜地绿油油的,阮梅正扶着奶奶,在院子里晒太阳,一派安稳祥和。
再想起昨夜港岛的天翻地覆、腥风血雨,只觉得恍如隔世,仿佛做了一场大梦。
与此同时,公海的一艘豪华游轮上,气氛冷得像冰,和港岛的渐渐平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威斯克站在甲板上,海风呼啸,掀起他身上的黑色风衣,猎猎作响。
他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眼神阴鸷得可怕,手里紧紧攥着港岛传来的消息纸,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每看一个字,他的脸色就阴沉一分,周身的杀意也更浓一分。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在呼啸的海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威斯克接起电话,还没开口,那头就传来下属战战兢兢、带着哭腔的声音。
“威斯克先生,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中英两国联合发布了声明,说昨夜港岛的动乱,根本不是内地官方行动,是一伙叫叶国欢的退伍悍匪搞的鬼。”
“还有港岛分部,维克多先生按照您的命令,把所有绝密资料、生化样本、实验设备,全都销毁得一干二净,一点痕迹都没留。我们在港岛布局了这么多年,花了无数心血,全完了,彻底毁了……”
“废物!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
威斯克再也忍不住,对着电话那头厉声怒吼,声音里满是暴怒,紧接着,他猛地将卫星电话狠狠摔在甲板上。
“哐当”一声脆响,卫星电话瞬间碎裂,零件散落一地,彻底报废。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的杀意,让周围的保镖都吓得不敢靠近。
多年的心血,安布雷拉在港岛的所有布置,一夜之间化为乌有,连追查祁毅的机会都没了,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几乎要将他吞噬。
身后,维克多被两个保镖死死押着,浑身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昨夜拼了命从九龙城寨逃出来,一路狂奔到维多利亚港,坐快艇赶到这艘游轮,本以为按照威斯克的命令销毁了所有资料,能捡回一条命,没想到刚上船,就被保镖控制住,等待他的,不是宽恕,而是死亡的阴影。
威斯克缓缓转过身,一步步朝着维克多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维克多,没有一丝温度,一字一顿,声音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安布雷拉这么多年的心血,全毁在了港岛,这一切,必须要有一个人来负责。”
维克多浑身猛地一僵,心脏瞬间骤停,血液像是都凝固了。
他颤抖着抬起头,看着威斯克冰冷刺骨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伸出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求饶。
“威斯克先生……是我吗?不,不是我啊!我是完全按照您的命令做的,销毁资料、销毁样本,我没有半点违抗,我没有错,您不能这样对我啊!”
威斯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没有同情,没有犹豫,只有冰冷的决绝。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语气淡得像水,却带着致命的杀意。
“嗯。”
这个字刚落,威斯克抬手就掏出腰间的消音手枪,枪口直直对准维克多的心脏,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扣动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被呼啸的海风掩盖。
维克多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低头看着胸口瞬间涌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衫,身体直直地向后倒去。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拼尽全力逃命,严格执行命令,最终还是落得这样的下场,威斯克的狠辣,远超他的想象。
威斯克收起手枪,看都没看地上维克多的尸体,眼神里满是厌恶,对着身旁的下属冷声下令。
“把他拖下去,别浪费了,送去实验室,直接尝试暴君改造,就算死,也要发挥最后一点价值。”
“是,威斯克先生。”下属不敢有丝毫违抗,立刻上前,拖着维克多的尸体,快步离开了甲板。
海风依旧呼啸,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
威斯克独自站在甲板上,望着港岛的方向,眼神阴鸷,咬牙切齿,周身的杀意丝毫未减。
身旁的心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低声问道:“威斯克先生,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港岛这边,还要继续行动吗?”
威斯克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声音冰冷,一字一句地说道。
“放弃吧!现在重心是欧洲和美利坚。”
心腹连忙点头,又追问了一句。
“那我们现在,先撤回总部,再从长计议吗?”
威斯克缓缓转头,眼神里满是狠厉,沉声开口。
“撤回去,重整力量,这笔债,早晚要他们加倍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