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高考都是七月,热得要命,南方还常遇台风暴雨。
从03年开始改了六月,天气凉快些,考生不用边擦汗边答题。
今年是改时间后的第三年,考点门口没了往年那种蒸笼感,但紧张气氛一点没少。
2005年6月7号,早上七点。高考当天。
刘晓丽穿着一件红色旗袍站在客厅里,李夏兰也是一身红,两人站一起像两盏红灯。
苏夏从房间出来,看了一眼,愣了一秒:“妈,你们这是结婚还是送考?”
李夏兰瞪他:“红色喜庆,图个好彩头。”
刘晓丽在旁边点头:“我特意买的,昨晚熨了一个小时。”
刘艺霏从隔壁过来,也是一身红t恤,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透明文件袋,准考证、身份证、笔,一样不少。
苏夏看着她:“你也红?”
刘艺霏说:“我妈逼的。”
刘晓丽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刘艺霏立刻改口:“我妈建议的。”
刘艺霏现在不住家属院了,刘晓丽辞职后在外面买了房,跟李夏兰是隔壁间。
老邻居们听说两个孩子今天高考,站在楼道口加油打气。
楼下卖豆皮的大叔喊:“苏夏!艺霏!考好了回来吃豆皮,管够!”
刘艺霏笑着喊:“谢谢大叔!”苏夏点了点头。
吃过早餐,刘晓丽开车送考。
刘艺霏和苏夏不在同一个考场,一个在东边的中学,一个在西边。
李夏兰坐副驾驶,刘晓丽开车,苏夏和刘艺霏坐后排。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刘艺霏手指一直在绕头发。
“哥,你紧张吗?”她小声问。
苏夏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紧张什么?”
“高考啊。”
“又不是没考过。”苏夏说完意识到嘴瓢了,补了一句,“模拟考。”
刘艺霏没听出毛病,继续绕头发。
苏夏睁开眼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平时拍戏吊威亚都不带眨眼的,现在手指头都快打结了。
他开口逗她:“我这次可是要考满分的。”
刘艺霏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瞪大眼睛:“满分?语文你也能满分?”
苏夏想了想,“作文写《我的青梅竹马》,稳了。”
刘艺霏愣了一下,脸一红:“你敢写我就掐死你。”
苏夏见她状态还不错,问道:“那你现在还紧张吗?”
刘艺霏想了想,好像确实不紧张了,哼了一声:“你等着瞧吧,我肯定比你考得好。”
到了刘艺霏的考场,车停在路边。
苏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一会儿见。”
刘艺霏被他捏得嘴歪了,含糊不清地说:“你手好凉。”
苏夏松开手:“紧张的是你,手凉的是我?”
刘艺霏笑了,推门下车。刘晓丽跟下去,把文件袋递给她,叮嘱了几句。
刘艺霏回头冲苏夏挥了挥手,苏夏比了个“oK”。
苏夏的考场在另一头。李夏兰送他到门口,保安拦着不让家长进。
李夏兰,“我是他妈妈,就送进去两步。”
保安铁面无私:“不行。”苏夏接过文件袋:“妈,回去吧,我又不会迷路。”
李夏兰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进去,喊了一句:“作文别写跑题了!”苏夏头都没回,摆了摆手。
考场里,苏夏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他摸了摸桌子上的刻痕——想起了上辈子自己在桌子上留下的“加油”两个字。
监考老师发下语文卷子。
苏夏先翻到作文题。阅读材料是一段关于“入乎其内,出乎其外”的论述:
诗人对宇宙人生,须入乎其内,又须出乎其外。
入乎其内,故能写之;出乎其外,故能观之。
入乎其内,故有生气;出乎其外,故有高致。
苏夏盯着这段话看了半分钟,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不就是演戏吗?
入乎其内,把自己当成角色;出乎其外,跳出角色审视自己。
他在《天龙》片场被大胡子骂过“你太松了”,在《神雕》里被于敏说过“情感不够”,后来他琢磨明白了:光入不行,光出也不行,得来回切换。
他想了五分钟,决定写一个故事:一个女孩从小想当演员,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
她演了王语嫣、赵灵儿、小龙女,每一个角色她都“入”了,把自己活成了那个人。
但她也能“出”,拍完戏就回到自己,不疯魔不成活。
意料之外的是她真的红了,情理之中的是她确实有本事。
他没写名字,但写了“她”。
写完之后自己读了一遍,心想:这篇作文,刘艺霏看了估计又要掐他。
但是评分老师不一定会给分,他无所谓,在高考作文上写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的故事,比得分更有意思。
下午考数学,苏夏提前交卷了。
不是做完了,是检查了三遍,实在没事干。
监考老师看了他一眼,没收卷子,让他坐着。
苏夏趴在桌上,想起上辈子高考,他紧张得手心冒汗,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考完蹲在厕所里哭了十分钟。
这辈子,他趴在桌上差点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门考完。
苏夏走出考场,阳光刺眼。
刘晓丽和李夏兰一人抱着一束花站在门口,刘晓丽穿着旗袍,李夏兰穿着红裙子,两人像两朵大红花。
刘艺霏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接过刘晓丽手里的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解放了!”苏夏接过李夏兰手里的花,点了点头。
刘艺霏喊了一嗓子:“走,喝酒去咯!”
刘晓丽拉住她:“去吃饭,喝什么酒?女孩子家家的。”
刘艺霏瘪嘴。苏夏在旁边幸灾乐祸:“还是喝Ad钙奶吧。”
刘艺霏瞪了他一眼,追着他打。
苏夏在前面跑,她在后面追。跑了好长一段路,刘艺霏跑不动了,蹲在路边喘气。
苏夏停下来回头看她。她抬头,气喘吁吁地说:“你跑什么跑?”
“你追我我当然跑。”她气得说不出话。
苏夏走回来,站在她面前。刘艺霏伸出手:“背我。”
“自己走。”刘艺霏不听,站起来往他背上跳。
苏夏侧身一闪,她扑了个空,差点栽地上。
刘艺霏站稳了,一把薅住苏夏的头发,做势就要骑到他背上去。
苏夏疼得龇牙咧嘴:“松手松手!你薅我头发干嘛!”
刘艺霏不松,双腿直接锁住他的腰,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苏夏被勒得喘不过气,伸手去掰她的腿,两人扭打成一团,在马路边上滚来滚去。
刘晓丽和李夏兰终于赶上来,就看到这一幕:
刘艺霏双腿夹着苏夏的脑袋,苏夏趴在地上,手抓着刘艺霏的脚踝,两人像两只打架的螃蟹。
刘晓丽脸都绿了,直接喊出了大名:“刘艺霏!你给我下来!”
李夏兰也急了:“苏夏!你手往哪抓呢!”两人赶紧上前把两个孩子分开。
刘艺霏被刘晓丽拧着耳朵站起来,一边走一边喊:“妈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解释!”
刘晓丽铁青着脸:“回去再跟你算账。”
苏夏被李夏兰拎着后领子,头发乱成鸡窝,脸上还有一道红印子,嘴里嘟囔:“是她先薅我头发的。”
李夏兰瞪他:“她薅你头发你就抓她脚?你俩几岁了?”苏夏闭嘴了。
到了饭店,四个人坐下,苏世国在外跑生意没空回来。
刘晓丽点菜,李夏兰倒茶。
刘艺霏和苏夏面对面坐着,谁也不看谁。
菜上来,两人闷头吃。吃着吃着,苏夏的脚在桌子底下踢了刘艺霏一下。
刘艺霏没吭声,回踢了一脚。苏夏又踢回去。
两人在桌子底下打起了脚架,你踩我一下,我蹬你一下,桌子上的菜都在晃。
刘晓丽放下筷子:“桌子怎么老晃?”
李夏兰低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别管了,吃饭。”
苏夏的脚被刘艺霏踩住,抽不回来,只好认输。
刘艺霏这才露出得意的笑容,松开了。
苏夏揉了揉脚背,心想:这丫头,脚劲什么时候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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