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步步紧逼的蒙面打手,盛明珠正准备从财神库里掏平底锅,头顶突然掠过一道黑影。
那黑影快如鬼魅,带着一股裹挟着浓重血腥气的凌厉罡风,直直坠入死胡同的包围圈中。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带头的蒙面大汉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被一脚踹飞出去。他重重砸在布满青苔的砖墙上,连带着半堵墙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玄色蟒袍在半空中翻飞,如一朵盛开在暗夜里的曼珠沙华。
摄政王萧珩单手负在身后,一尘不染的墨色长靴稳稳踩在那大汉的胸口上。他微微偏过头,那张苍白俊美的面庞在胡同昏暗的光线下,透着睥睨众生的森寒杀意。
剩下的十几个打手瞬间僵在原地,举着木棍的手抖得像筛糠。
盛明珠原本已经摆好了战斗姿势。
那口八十二斤重的纯钢平底锅都掏出一半了,硬生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卡在了宽大的袖管里。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顺势往下倒,双手抱头蹲在墙角,扯开嗓子发出两声干巴巴的尖叫,将一个柔弱无助的深闺千金演得入木三分。
可她的心里,早就骂开了花。
【卧槽!谁啊这么没眼力见?我平底锅都掏出来了,硬生生给我卡在袖口里拿不回去!这抢人头抢得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萧珩踩在打手胸膛上的长靴微微一顿。
平底锅?抢人头?
他眼尾的余光扫过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粉色身影。若不是脑海里那道清脆鲜活、中气十足的谩骂声,他定会被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骗过去。
【哟,原来是活阎王啊。】
盛明珠透过指缝看清了来人,心声里的抱怨瞬间变成了品头论足。
【啧啧,这身段,这腿长。不愧是大周朝的战力天花板,踹个人都像是在跳舞。可惜是个短命鬼,这要是放在天桥底下卖艺收门票,一天得赚多少金元宝啊。】
萧珩那常年如古井无波的凤眸,瞬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这女人,满脑子除了钱,就只有卖艺么?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股荒谬的恼怒强压下去。搭在腰间暗月弯刀上的修长手指猛地收紧。
“锵——”
弯刀出鞘半寸,刀刃上折射的寒芒刺痛了打手们的眼睛。
“滚,或者死。”萧珩的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一丝温度。
打手们对视一眼。他们干的本就是拿钱消灾的买卖,虽忌惮眼前之人的气场,可若是就这么空手回去,雇主那边交不了差。
“并肩子上!他只有一个人!”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十几个大汉举着棍棒一拥而上。
萧珩冷嗤一声。
他连刀都没拔,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入人群。
没有多余的花招,每一击都直奔要害。骨裂声、惨叫声在狭窄的死胡同里此起彼伏。不过眨眼功夫,十几个彪形大汉便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捂着断裂的胳膊和肋骨痛苦哀嚎。
盛明珠抱着脑袋,在心里疯狂鼓掌。
【帅啊!这招过肩摔,这招回旋踢!这腰力,绝了!】
【小红线,快拿纸笔记下来。等我以后继承了他的遗产,我就花钱雇几个小倌,天天按着这套动作给我表演武术。】
刚刚一拳砸晕最后一个打手的萧珩,身形猛地一个踉跄。
他转过身,深邃的黑眸死死盯着墙角的盛明珠。
继承遗产?雇小倌?
这丫头的胆子,真是比这京城的城墙还要厚上三分。他今日若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怕是真要在心里把他的后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萧珩收敛心神,迈开长腿走到带头的大汉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哀嚎的人,眼底尽是冰霜:“谁派你们来的?”
大汉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咬着牙不吭声。
【还装什么硬骨头?】
盛明珠在识海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红线早就把这群人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不就是刚才在花宴上掉马的周雪莹和林婉儿那几个贵女么?凑了五百两银子,想买本小姐的一双腿。】
【这带头的刀疤脸也是个绝世大冤种。昨晚刚拿了定金,转头就进了赌场输个精光。连他老婆压箱底的陪嫁玉镯都拿去当了,现在还敢出来充好汉?】
萧珩眼底的寒芒瞬间凝结成冰。
五百两,买她的一双腿?
尚书府和侍郎府的那几个草包千金,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龌龊事,竟敢把手伸到他萧珩护着的人身上。
他没有再问第二句。
抬起右脚,对准刀疤脸的左边小腿骨,面无表情地踩了下去。
“咔嚓!”
“啊——!”
清脆的骨折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刺破了死胡同的沉寂。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萧珩垂眸看着满地打滚的刀疤脸,声音里透着令人胆寒的戾气,“再敢动她一根头发,本王亲自去尚书府,卸了她们的脑袋。滚!”
几个伤势较轻的打手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架起断了腿的刀疤脸,连木棍都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胡同。
死胡同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萧珩转过身,看着依旧缩在墙角装可怜的盛明珠。
那件粉色的斗篷沾了些许灰尘。她微微仰着头,一双水润的鹿眼里恰到好处地蓄着几分惊恐的泪光。
“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盛明珠扶着墙壁站起身,柔柔弱弱地福了福身。
【哎哟喂,蹲得我腿都麻了。这戏演得真累。不过这短命鬼发飙的样子还挺霸气,刚才那脚踩得,清脆,好听!】
萧珩听着她这心口不一的言辞,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胡同口吹来的冷风。那股常年萦绕在他身上的苦涩药香,瞬间将盛明珠包裹。
“本王向来不喜欢欠人情。”
萧珩盯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那颗仙丹,救了本王一命。从今日起,本王便是你的贴身侍卫。你若想在这京城里横着走,本王替你开道。”
四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盛明珠瞪大了眼睛,连伪装的柔弱都忘了维持。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张俊美无俦的脸,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在一瞬间拨出了残影。
【哈?摄政王给我当保镖?】
【我刚才没听错吧?这可是大周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活阎王!他这出场费得多高啊?】
【等等,他说不欠人情,那就是免费的?!】
盛明珠眼底那层伪装的水光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两道比金元宝还要闪亮的光芒。
【有这尊煞神在身边当免费打手,我还怕个球啊!那些想暗算我的绿茶、刺客、老古董,全都不够他一根手指头捏的!】
【老娘这是捡到宝了啊!带着大周最强战力去吃瓜,就算扒了皇帝老儿的底裤,也没人敢动我一根汗毛!】
萧珩看着她那张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小脸,听着她脑海里那些惊世骇俗的狂言妄语。
他常年浸泡在权谋与毒素中的那颗心,早已冷硬如铁。可在这一刻,却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生在黑暗,长在黑暗。身边所有人见了他,皆是恐惧、算计或是阿谀奉承。
唯独眼前这个丫头,知道他命不久矣,知道他杀人如麻,却只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带出去招摇过市的“免费打手”。
这种荒唐到极致的直白,竟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属于活人的鲜活。
那双深邃冷厉的凤眸中,泛起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想去哪?”
萧珩微微偏头,看着这个已经陷入暴富幻想的算盘精。
盛明珠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百倍。
吃瓜保镖到位,那必须去京城信息量最大的地方走一遭!
她小手往前一挥,豪气干云地指向胡同外的长街。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半个时辰后。
站在挂满红灯笼的春风楼外,萧珩看着眼前花枝招展的老鸨,额头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