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摇着那柄金丝双面绣团扇,自信满满地念出了一首自认千古绝句的咏菊诗。
全场那些想要巴结丞相府的名媛千金们,立刻抚掌夸赞,马屁如潮水般涌来。
唯独坐在角落里的盛明珠,捧着一块桃花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在满院子的恭维声中,显得突兀又刺耳。
柳如烟脸上的笑意僵住,拿着团扇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冷眼看向盛明珠,刚想借机发难,上首的长公主却先一步放下了手中的汝窑茶盏。
“柳小姐这首诗,词藻倒是华丽。”
长公主目光如炬,那双阅人无数的丹凤眼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只可惜,第三句的平仄完全乱了套。而且,本宫若是没记错,这前两句,分明是前朝那个因科场舞弊被流放的落魄书生,留在墙根底下的残稿吧?”
此言一出,长公主府的花园内落针可闻。
刚才还在拍马屁的贵女们,纷纷用丝帕掩住嘴巴,看向柳如烟的眼神瞬间变了味道。
柳如烟原本娇艳的面颊瞬间惨白如纸。
她身形晃了晃,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
才女滤镜碎了一地,她不甘心。她堂堂丞相千金,怎能在这乡下回来的野丫头面前丢了颜面!
柳如烟隐在袖中的手死死攥成拳头,给了身旁几个交好的闺中密友一个眼神。
兵部尚书千金林婉儿立刻会意。
林婉儿挺直了腰板,将胸前那傲人的弧度挺得更凸出了些。她端着世家贵女的架子,走到盛明珠面前,目光轻蔑地扫过盛明珠嘴角的糕点碎屑。
“盛大小姐,这长公主府的桃花酥虽好吃,但你这吃相,也未免太粗鄙了些。”
林婉儿拿捏着腔调,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大家闺秀吃东西,当笑不露齿,细嚼慢咽。你这般狼吞虎咽,连最基本的礼仪规矩都不懂,真不知道武安侯府平日里是怎么教规矩的。”
盛明珠咽下嘴里的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水润的眸子里满是无辜,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鹿。
可她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哟,林大小姐这礼仪规矩学得挺好啊。不过你教训我之前,能不能先把你衣服里塞的那两个大白面馒头扶正了?】
这道现代网感十足、充满沙雕气息的心声,宛如一颗深水炸弹,直接在长公主府的花园里炸开。
端着茶杯的长公主手腕一抖,滚烫的茶水险些泼在裙摆上。
隐藏在假山暗处、一身玄色锦袍的摄政王萧珩,把玩着拇指上羊脂玉扳指的动作也跟着顿住。他那双冷厉的凤眸微微眯起,深邃的眼底漾开一抹看戏的兴味。
【小红线,你看她那腰挺得,也不嫌累得慌。那尚书府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吗?连个像样的棉花垫子都买不起,非得去厨房偷两个刚出锅的大馒头塞进肚兜里充门面!】
吃瓜群众们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齐刷刷落在了林婉儿那傲人的胸前。
林婉儿先是觉得周围人的眼神变得诡异,紧接着,那句清晰的“大白面馒头”直直扎进她的脑仁里。
她那张精心涂抹了脂粉的脸,瞬间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强烈的羞耻感让她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死死抱住胸口。
可她刚才为了凹造型,束腰勒得太紧。这一抱,手臂用力过猛,挤压到了里衣。
只听丝绸布料下传来一声细微的闷响。那原本饱满挺拔的左边弧度,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诡异地往下滑落了寸许,塌陷出一个滑稽的坑洼。
“嘶——”
周围的贵妇圈里,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冷气。
林婉儿如遭雷击。她双腿发软,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捂着脸转过身,连头都不敢抬。
礼部侍郎千金周雪莹见闺蜜吃瘪,急忙站出来撑场面。
周雪莹平日里最讲究三从四德,手里时常攥着一本《女诫》。她指着盛明珠,端出一副长辈训话的姿态。
“盛明珠!你休要在心里胡言乱语!女子当温婉娴静,贞静自守。你这般不知羞耻,随意编排他人,简直把女德踩在了脚底下!”
盛明珠捧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女德?周雪莹你倒是把《女诫》背得滚瓜烂熟。】
盛明珠在识海里冷笑出声,那犀利的吐槽声再次响彻全场。
【可惜你半夜睡不着觉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女德是怎么写的?你偷偷跑去你姐姐房里,把你亲姐夫换下来的贴身里衣偷走,藏在自己的枕头底下!】
【每天晚上抱着你姐夫的原味里衣闻味儿,还幻想着哪天能把你姐姐挤走,自己爬上姐夫的床。啧啧啧,这乱伦的戏码,戏班子都不敢这么编!】
“哐当!”
这回是长公主手里的茶盏彻底端不住了,青瓷碎了一地。
花园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贵妇名媛看向周雪莹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恶心。
偷姐夫的里衣?
暗恋亲姐夫?!
这对于最重名声的世家贵族来说,无异于一场灭顶之灾。
周雪莹手里那本用来装点门面的《女诫》掉落在地。她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想要张嘴辩解,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双膝一软,直接瘫软在青石板上,两眼翻白,差点晕死过去。
连续折损两员大将,柳如烟气得浑身发抖。
站在她身后的威武将军之女孙无双,是个炮仗脾气。见文的不行,孙无双一把抽出腰间的软鞭,杀气腾腾地大步走上前。
“你这满嘴胡喷的泼妇!看我今天不抽烂你的嘴,替京城的大家闺秀立立规矩!”
孙无双扬起鞭子,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周围的千金小姐们吓得尖叫着往后退去。
盛明珠坐在石凳上,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她眨巴着清澈的鹿眼,看着那气势汹汹的孙无双。
【哎呀妈呀,这母老虎走这么快,也不怕头上那个三斤重的假发包掉下来?】
【小红线你快看,这孙无双年纪轻轻的,熬夜看兵书把头发都熬秃了。发际线高得像个清朝阿哥,全靠那个巨大的假发包撑着发髻。】
原本想去阻拦的贵女们,听到“清朝阿哥”这个新奇的词汇,脚步全都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这也就算了。那假发包是她从西市买来的劣质货,里面藏了一窝跳蚤!她昨晚连头都没洗干净,现在那跳蚤正顺着她的脖颈子往下蹦呢!】
此言一出,原本围拢在周围看热闹的吃瓜贵女们,瞬间作鸟兽散。
大家提着裙摆,惊恐地往后退开三丈远,生怕那跳蚤蹦到自己身上,毁了这身昂贵的绫罗绸缎。
孙无双举着鞭子的手僵在半空。
她头皮原本就痒,被盛明珠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有无数只虫子在发髻里啃咬。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抓挠头皮。
动作太大,加上刚才挥鞭子用力过猛,她头上那根用来固定的金簪滑落。
“啪嗒。”
一坨巨大且沉重的黑色假发包,直挺挺地砸在青砖地上,溅起一阵细小的灰尘。
孙无双那光秃秃的、亮得能反光的宽阔额头,瞬间暴露在秋日的阳光下。
场面一度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啊——!”
孙无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手捂住光秃秃的额头,连鞭子都顾不上捡。
她再也没有了刚才那副要杀人的嚣张气焰,眼泪夺眶而出,转头就往长公主府的大门外狂奔。
林婉儿和周雪莹见状,哪里还敢多留半刻。
一个死死捂着胸口塌陷的馒头,一个用袖子遮住没脸见人的脸颊,跟着孙无双一起,哭着逃窜出花园。
柳如烟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这几个平时对她马首是瞻、此刻却狼狈逃命的闺蜜,只觉得后背发凉,如芒在背。
她不敢再看盛明珠一眼,生怕这妖女再爆出什么丞相府的惊天大瓜。她胡乱地福了福身,提起裙摆,落荒而逃。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前来找茬的贵女团全军覆没。
盛明珠依旧端坐在石凳上。
她捻起一块新的桃花酥放进嘴里,嚼得香甜。阳光洒在她那张莹白的小脸上,透着一股不动如山的霸王花气场。
长公主坐在上首,拿帕子掩着嘴角,笑得肩膀直颤。
这京城的宴会她办了多少年,还从未看过如此精彩绝伦的好戏。这武安侯府的丫头,简直是个活生生的乐子人。
假山暗处。
玄衣翻飞,萧珩将这满园的闹剧尽收眼底。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扳指,那张病态苍白的容颜上,薄唇微不可察地向上勾起。
这算盘精,撕起人来倒是不含糊。句句不见血,却能把这群虚伪的世家贵女扒得底裤都不剩。
花宴散去。
苏氏正被几位想要结交的夫人拉着在前厅寒暄。
盛明珠嫌里面脂粉味太重,觉得有些气闷。她跟苏氏打了声招呼,便独自一人顺着长公主府外的青石板路,往停靠马车的巷口走去。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巷子里显得有些冷清。
盛明珠正盘算着从财神金库里掏点什么稀罕物件,去京城的当铺里换些零花钱。
刚走进一条僻静的死胡同。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
盛明珠脚步一顿。
她缓缓回过头,只见十几个手持粗大木棍、脸上蒙着黑布的彪形大汉,不知何时已经封死了胡同的退路。
带头的打手掂量着手里的木棍,眼神凶狠地逼近。
看着步步紧逼的蒙面打手,盛明珠不慌不忙地在心里敲了敲小红线,正准备从财神库里掏出一把精钢打造的平底锅。
就在这时,头顶的青砖高墙上,突然掠过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