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看着手里那份烫着金凤的长公主请帖，如临大敌。
她那两道打理得精致的柳叶眉死死拧在一起，手指不安地摩挲着请帖边缘，指尖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长公主那是什么人？当今圣上唯一的亲胞妹，权倾朝野，手段狠辣，府里养着的面首比皇帝后宫的妃子还多。那赏花宴看似吟诗作对，实则是京城顶级权贵圈的名利场，稍有踏错，便会被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贵妇们啃得连渣都不剩。
“明珠，这宴会去不得。”苏氏咬着下唇，眼中满是护犊的忧虑，“你刚回京城，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她们定会拿你乡下长大的身份来作践你，娘不能让你去受这个委屈。”
女主则兴奋地搓搓手：大瓜局，我来了！
【开什么玩笑！京城顶级名媛聚会啊，这得有多少陈年老瓜等着我去挖？不去简直是暴殄天物！】
盛明珠在心里跟小红线击了个掌。
她反握住苏氏冰凉的手，扬起一张天真烂漫的小脸，甜甜地笑了笑：“娘，太后娘娘指名道姓让我去，若是称病推脱，那可是抗旨不尊的死罪呀。”
苏氏眼底的忧虑更重了，长叹一声，转身走向内室那几口雕花大樟木箱子。
“既然推不掉，那便只能在行头上压她们一头。娘把当年的嫁妆底子全翻出来，给你打一套头面，绝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看着苏氏翻箱倒柜、恨不得把整个侯府库房都搬出来的护短模样，盛明珠心里淌过一丝暖流。
【包子妈虽然软弱了十几年，但护短可是真的护短。就冲这份心，我也不能让她在那些长舌妇面前丢脸。】
【小红线，开库房！把财神爷珍藏的那套‘流光鲛绡’和‘九凤朝阳’赤金头面给我顺出来！本算盘精今日要带资进组，闪瞎她们的狗眼！】
九重天上。
刚刚修好宝库第二层大门、正准备躺下补个觉的财神爷，突然听见内库方向传来一阵熟悉的“叮当”异响。
老头子吓得从玉榻上滚了下来，连鞋都没顾得上穿，跌跌撞撞地冲进内库。
看着空荡荡的玉石展台，财神爷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厥了过去。
“造孽啊——那是王母娘娘定做的贺寿礼服啊！”
两柱香后。
当盛明珠穿着那身行头从屏风后走出来时，苏氏手里的木梳“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满屋子的丫鬟婆子全看傻了眼，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一袭月白色的留仙裙，料子薄如蝉翼，偏偏走动间光影流转，宛如将整片波光粼粼的西湖水穿在了身上。裙摆处用比银丝还要细的不知名丝线，绣着大片大片的傲雪寒梅。
更要命的，是她头上那套九凤朝阳的赤金头面。
九只金凤栩栩如生，凤嘴里衔着的鸽血红宝石，足足有鹌鹑蛋大小，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血色光晕。
土豪。
纯粹的、蛮不讲理的、把全京城的钱庄都砸了也凑不出来的土豪。
“这……这是从哪来的？”苏氏结结巴巴，连伸手去摸都不敢。
“女儿昨晚做梦，梦见个白胡子老爷爷送的。”盛明珠随口胡诌，拉着苏氏的手就往外走，“娘，别愣着了，咱们吃瓜去……咳，赏花去！”
长公主府，沁芳园。
深秋的园子里，名贵菊花争奇斗艳。八角凉亭和水榭长廊里，三三两两地聚满了花枝招展的贵妇和千金。
空气中飘荡着脂粉香和茶点香，伴随着压低的娇笑声。
“听说了没？武安侯府昨夜可是闹翻了天。”
刑部尚书夫人拿团扇掩着唇，眼底满是幸灾乐祸，“那个宠妾白氏被查出跟管家私通，连假千金都被扔进了大牢。”
永恩伯府的三小姐嗤笑一声，摆弄着丹蔻长指甲：“这也算报应。不过，听说那个刚从乡下找回来的真千金今日也要来？一个在乡下喂了十四年猪的野丫头，也不怕踩脏了长公主府的青砖。”
众人发出一阵鄙夷的低笑。
就在此时，沁芳园月亮门处的通报太监拉长了嗓子。
“武安侯夫人、盛大小姐到——”
园子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月亮门，准备看一看那个乡下丫头的寒酸笑话。
可当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踏入园子的那一刻。
整座沁芳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阳光倾泻在盛明珠的流光鲛绡裙上，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华彩。她头上那鹌鹑蛋大小的鸽血红宝石，更是像一个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扇在在场每一个自诩高贵的女人脸上。
什么乡下土包子？
这满园子精心打扮的权贵女眷，在这一刻，全成了灰扑扑的陪衬！
那些原本准备嘲笑的贵妇们，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嫉妒的酸水在胃里翻江倒海，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酸涩。
盛明珠挽着苏氏的胳膊，仪态万千地走在青石板小径上。
她那双看似乖巧无害的鹿眼，滴溜溜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脑海里的小红线已经将系统雷达开到了最大功率。
【哟，这全场敌意值拉满了啊。谁敢用鼻孔看我，我就扒谁的底裤！】
这道清脆跳脱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方圆十米内、所有气运极高或手握重权的贵妇脑海中炸响。
端坐在主位上的长公主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金樽掉在地上。
她昨夜刚领教过这丫头的心声威力，此刻看着那丫头眼底放出的绿光，竟生出一种看好戏的暗爽。
盛明珠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刚才嚼舌根最大声的刑部尚书夫人身上。
【啧，这位尚书夫人翻白眼的姿势挺别致啊。】
【一天天端着个当家主母的架子，到处显摆自己跟尚书大人举案齐眉。】
【殊不知，她那引以为傲、刚考中举人的嫡长子，根本不是尚书大人的种！那是她跟前院那个长着络腮胡的侍卫统领在假山洞里生出来的！】
【尚书大人的绿帽比城墙拐角还厚，她每天晚上看着老公，良心不会痛吗？】
“哐当！”
尚书夫人端着青瓷茶盏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她深吸一口气，拼命想要维持主母的体面。可那颤抖的嘴唇怎么也闭不紧，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最终，她手腕一软，上好的骨瓷茶盖被她生生砸在茶托上，滚烫的茶水泼了她一身，她却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呆坐在原地，连擦都忘了擦。
众人还没从尚书夫人的失态中回过神。
盛明珠的目光又悠哉悠哉地转到了永恩伯府三小姐的身上。
【还有这个穿粉裙子的小姐，你看我的眼神像淬了毒一样。】
【长得倒是清秀，可惜是个太平公主。那衣服里垫了足足三个塞满棉花的假胸垫，勒得喘不过气了吧？】
【不仅造假，口味还重。昨晚为了个在南风馆唱戏的小武生，在伯府里一哭二闹三上吊，扬言要私奔。今天还有脸出来嫌弃我身上有泥腿子味？你身上那股子倒贴的脂粉味，隔着十里地我都闻到了！】
永恩伯府三小姐正拿着帕子掩唇。
听到这直击灵魂的心声，她那张抹了厚厚珍珠粉的脸瞬间褪去血色，惨白如纸。
她下意识地双手环抱胸前，死死护住自己隆起的衣襟。双腿一软，直接从石凳上滑落，“噗通”一声跌坐在了带着露水的草地里，连头上的珠花都摔掉了。
诡异。
整个沁芳园的气氛，从最初的嘲讽、嫉妒，变成了极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上去搀扶跌倒的三小姐。
那些贵妇和千金们惊恐地互相对视，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见鬼般的骇然。她们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谁敢用鄙夷的眼神看那个盛大小姐，自己深藏在心底最见不得人的惊天丑闻，就会在所有人的脑子里被大声朗读出来！
这哪里是乡下来的村姑？这分明是来索命的活阎王！
一时间，园子里的女眷们纷纷低下头，拿着帕子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生怕和盛明珠对上视线，连大气都不敢喘。
盛明珠牵着苏氏，如入无人之境，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最前排的贵宾席坐下。
【无敌，是多么寂寞。】
她拈起一块桃花酥放进嘴里，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就在全场噤若寒蝉、气氛压抑到极致之时。
一道清丽孤傲的女声，带着几分不屑的清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园子里的菊花开得正好，诸位夫人小姐却只顾着沉默，岂不辜负了长公主殿下的一番美意？”
众人寻声望去。
只见一袭月白苏绣长裙的少女，手持一柄画着水墨兰花的绢丝团扇，款款从凉亭的阴影处走出。
她梳着随云髻，未施粉黛，却透着一股出尘脱俗的清高之气。
正是名满京城的丞相府千金，京城第一才女，柳如烟。
柳如烟自幼饱读诗书，向来自视甚高。她刚才离得远，并未听清盛明珠的心声，只看到满园的女眷在盛明珠出场后，全都吓得跌坐噤声。
她理所当然地以为，这些庸俗的女人是被盛明珠那一身壕无人性的打扮和皮囊给震慑住了。
嫉妒的毒蛇在柳如烟心底游走。
不过是个浑身铜臭味、不学无术的乡下村姑，凭什么抢走她京城第一名媛的风头？
柳如烟摇着团扇，走到场地中央，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盛明珠，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今日既是赏花宴，空坐无趣。如烟不才，愿以这满园秋菊为题，与在座的姐妹们比试一番诗词。不知盛大小姐，可敢赏脸指教一二？”
她把矛头直指盛明珠。
周围那些刚被扒了底裤、惊魂未定的贵妇们，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们看向柳如烟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英勇就义的烈士。
京城第一才女嫉妒女主出风头，站出来挑衅，提出要以“菊花”为题，现场作诗比试。
柳如烟摇着团扇，自信满满地念出了一首自认千古绝句的诗词，全场拍马屁喝彩，唯独女主扑哧一声笑了。